绑架全人类 第434节
不过，多年的熏陶和教育，让埃勒斯瞬间压下了懊恼，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找到了补救的方式。
“那么，洛斯兄弟，您同意吗？”
吴清晨对此自然无可无不可，“这是安德烈家族需要考虑的事……不过，如果您一定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肯定是同意的。”
“很好，”顾不得观察劳伦斯喜形于色的表情，埃勒斯接着说到：“所谓联姻，自然需要有来有回，方能彰显公平，也才能让双方都真正安心。”
说着，埃勒斯稍稍停顿，确保吴清晨和劳伦斯都听清了他的话，然后才接着说到：“看来，安德烈阁下身边，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多出一位来自泰莫尔家族的侍女。”
“那么，又应该怎样来安排，才能让阿克福德堡，也感到同样的安心和欣慰呢？”
说这话的时候，埃勒斯的眼睛，一直紧紧地、带着某种深意地盯着吴清晨。
吴清晨瞬间汗毛倒竖。
东南征讨是你促成的，三方联盟是你推动的，教会地位是你争取的……
那么，为了这片土地的长远稳定，付出一点个人或者家庭的代价，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第429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被食人魔盯上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当然是赶紧自救啦！
中古世界统治阶层的审美，倒是不像劳动阶层那样纯粹以“力气大、能干活”为最高标准，但同样还停留在较为朴素的物质层面。
在这里，至少在阿克福德堡周边及菲什加德堂区一带，“以丰腴为美”是普遍风尚。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绝大多数人挣扎在温饱线的时代，能够养出丰腴体态，本身就象征着家境的富裕、无需劳作的特权，以及被认为更利于生育的健康状况。
贵妇小姐们往往以圆润的脸庞，丰腴的手臂和腰肢为荣，那是她们身份和优越生活的直观体现。
很显然，对于这样符合本时代顶级审美，被埃勒斯等人视为珍宝的美女，吴清晨是绝对敬谢不敏的。
且不说这种丰腴之美完全不符合经过现代多元审美熏陶的吴清晨的个人喜好，单就中古世界贵族女性的生活习惯和卫生条件，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在这个缺乏有效口腔清洁知识和手段的世界，哪怕是贵族，也普遍受困于各种牙齿问题，口气实在难以恭维。
同时，由于洗澡被视为一种可能存在健康风险的行为����尤其是在寒冷季节，以及香水制作工艺的粗糙和昂贵，满身或浓或淡的体味（包括但不限于狐臭）也是普遍存在。
所谓的贵族香气，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掩盖更不愉快的气味而进行的，效果有限的努力。
就算没有地球参谋团和医疗团队的再三警告，吴清晨也真心接受不了与这样的异性朝夕相处。
幸好，吴清晨的脑子转得一点都不比埃勒斯慢，几乎在感受到那食人魔般目光的瞬间，一个绝妙的挡箭牌和解决方案就清晰地浮现出来：老师，救命啊！
说服的过程不要太简单！
老普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那是根本用不着提的，最关键的是，老普可是正儿八经的阿克福德旁支，和他联姻……咳，给他送一位侍女过去，那不就是更加正儿八经的亲上加亲，哦不，名正言顺的嘛！
至于老普自己的意愿，以及随之而来的伦理问题……
那关我洛斯教士屁事！
事实上，为了让自己赶紧脱身，吴清晨甚至拍着胸膛表示：你先让男爵阁下把人送过去，我随后就给老师写信����连升三级的是他，风光无限的是他，那么，为了这片土地的长远稳定，付出一点个人或者家庭的代价，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
议事完毕，吴清晨继续当日的行程。
下午时分，初冬的阳光将山谷染上一层暖金色，远山轮廓清晰，空气里飘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吴清晨带上安德烈，在乌赫尔等几名警役的护卫下，来到了溪泉地寨垒外约两公里处的一片空地。
这里地势略有些起伏，土层中夹杂着不少砾石，地表只稀疏地长着些耐贫瘠的杂草，在过去，任谁看了都会摇头，断定是片绝难耕种的不毛之地。
吴清晨在一个能俯瞰整片区域的小坡上站定，乌赫尔立刻将随身携带的轻便小板凳安置好。
吴清晨坐下，安德烈则上前几步，面对下方被召集而来的，分到周边土地的山民，开始了他讲解。
“诸位请看这片坡地，” 安德烈的手臂指向那片朝阳的缓坡，“开垦当顺应天时，向阳而辟壤。箴言有云：‘向日之坡，承光纳暖，藏风聚气。’”
说到这儿，安德烈走开几步，让山民们看清那坡地饱满的日照，然后解释道：“诸位都明白，朝着太阳的山坡，能承接更多的光照和温暖，作物才能长得壮实。箴言有云：‘向日之坡，承光纳暖，藏风聚气’，这里的前面两句，说的便是这日照的道理。”
“不过，”说完日照的部分，安德烈稍稍转身，指向谷口方向：“光是向阳还不够。大家想想，若是选在谷口当风处，春日的幼苗刚冒头，一阵凛冽的穿堂风过来，岂不是轻易就被摧折？夏天的肥土，也容易被大风刮走。后面的‘藏风聚气’半句，关乎的便是避风、保土、存水，其紧要处，不亚于向阳！”
说到这里，安德烈从怀中取出几片不同的羽毛����有轻软的绒毛，也有较大的禽鸟飞羽。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走到坡地几处关键位置，依次将羽毛抛向空中，仔细观测它们飘落的轨迹、速度和方向。
“风无形，却有力，需以巧法察之。”他一边演示一边说道，“故箴言亦云：‘观风于多处，察势于精微。’”
“诸位请看，轻毛飞得高远，显高处风势；重羽落得沉稳，探近地风情。洛斯阁下带我们用此法，于此地反复验证，方确知此处高处有和风流通，近地却风力温顺，正是那‘藏风聚气’的宝地！”
环视众人，安德烈最终总结：“洛斯阁下指引我们在此开垦，正是遵循着这‘承光纳暖，藏风聚气’的天地至理，经过了‘观风察势’的精密考量。在此处开垦，能让大伙的汗水，每一滴都换来最实在的收成。”
山民们望着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土地，又回想刚才看到的羽毛飘飞的景象，互相低声交谈起来。
他们虽然说不出的“承光纳暖，藏风聚气”这般文雅的箴言，但世代耕种的经验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日照好的地方，苗秆就是长得更壮实，籽粒也更饱满。
而风害，更是他们记忆里许多辛劳付诸东流的元凶。
如今亲眼见到洛斯阁下的人用如此巧妙又明白的方法，这么快就为他们找到了这块既向阳又能避开恶风的宝地，几个老农不约而同地点头，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搓着泥土����洛斯阁下指出的这个道理，不仅朴实，其背后的用心与智慧，更是远超他们零散的经验，让他们心服口服。
讲解完开垦地的选址，让山民们自由交谈并消化了一会，安德烈走向一片靠近杂木林、野花稍显繁盛的区域，那里已经用石灰画好了几个圆圈。
“蜂群是我们的伙伴，它们的居所要靠近蜜源，却也要安宁。故箴言云：‘近芳源而居静所，勤酿不负花期。’”
环视众人一圈，安德烈开始详细解说：“蜂箱安放在这里，离树林和野花近，蜂儿采蜜不用飞得太远，能酿出更多的蜜。但也不能太吵闹，这里地势平缓又背风，蜂群住得安稳，才不容易受惊逃散。洛斯阁下为我们选定的位置，既让蜂群便利，也让我们取蜜安稳，这便是‘不负花期’的真意。”
之后，安德烈又引领众人，走到了一片较低洼的，能看出自然水流痕迹的地方。
“水是命脉，引水需顺势利导。箴言警示我们：‘水行其势，渠循其导，高地润而洼不涝。’”
他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沟渠的走向：“修渠要顺着水流的脾气，从高处引，才能滋润更多的田地。同时，沟渠的走向和深度也要精心规划，既要让高处的旱地喝饱水，也不能让低洼处积水成涝，糟蹋了荞麦。洛斯阁下规划的这条水渠，正是要让每一滴水，都流到最该去的地方。”
这是个相当关键的步骤，安德烈强调道：“所以，大家接下来划分地块、动手开垦的时候，凡是看到地上画了线、做了标记，预示未来水渠要经过的地方，务必先把这些地方原样留出来！”
“这既是为了顺应雨水和山洪的自然流向，让它们有个规矩的去处，不至于胡乱冲毁你们的田地，也是为了一两年后农闲时，组织大伙儿正式开挖水渠预留出合适的位置。”
“这些话今天说在前头，到时候，这些划定为水渠路径的土地，可是没有补偿的，谁要是贪图这点地方胡乱开垦，坏了大事，那可要自己承担后果！”
这番话说得明白，山民们看着地上的线，心里都紧了一下，牢牢记住位置，生怕自己搞错了吃亏。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人群嗡嗡地议论开来，脸上都带着以前没有过的光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山民蹲在地上，捏着坡上的土块，对旁边的人咂咂嘴：“往年开荒，就知道找块平地，离水近点就动手了，哪想过这么多门道。晒太阳，躲大风，连水往哪里流都算得清清楚楚……这地要是还种不好，那真是没天理了。”
“就是！”一个中年汉子用力点头，指着那些画圈划线的地方，“你看那蜂箱摆的，水渠走的道，一看就是明白人干的。不像咱们瞎弄，累死累活，到头来收成全靠运气。跟着这样明白的老爷，力气才算没白费！”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干瘦男人也闷声开口：“最要紧是，老爷肯替咱们想这么细……连风往哪儿刮都琢磨透了。这地要是种好了，往后家里婆娘娃娃，总算能多吃上几口实在粮食了。”
这话引得周围一片嗡嗡的赞同。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坐在坡上的年轻教士，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片荒地上，他们好像头一回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往后的好日子。
安德烈讲解的地方，可不是只有分到土地的山民在倾听。
事实上，围绕着吴清晨和安德烈所在的这片核心区域，外围的空地上几乎可以说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联军营地，只要手头暂时没有紧急军务的人，几乎全都挤到了这里����上到格列夫执事、哈伯特爵士，中到埃勒斯骑士、劳伦斯阁下，下到每一位轮休或有空的军官、士兵，乃至负责后勤的书记官、工匠头领，都尽可能地凑上前来，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为什么？
因为眼前正在发生的，是一场毫无保留的“知识讲座”！
要知道一项实用的、能直接提升土地产出的知识，在封建农业时代是何等宝贵！
那是一个个家族赖以生存、秘而不传的根基！
知道在严苛的“学徒制”下，一个年轻人想真正学到一位老师傅压箱底的手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那可能需要无偿奉献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青春，像奴仆一样伺候师傅，经受无数考验，最终才有可能被传授那么一点点真本事。
更多的技艺，则是“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在血脉和师徒的狭小圈子里封闭流转。
而此刻，洛斯教士和他的学生，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着这么多身份低微的山民，将如何选址、如何观风、如何安置蜂群、如何规划水渠……这些蕴含着智慧、直指丰收核心的“秘诀”，像掰开面包一样，一点一点地、清晰无比地讲解出来！
没有藏着掖着，没有要求回报，更没有让这些山民先来服上几年的“劳役”。
这对于外围那些看惯了知识被垄断、技术被严格保护的贵族和士兵们来说，造成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在山民心中点燃的希望之火。
格列夫执事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看到的是一种超越传统教会布道方式的、更具实效的信仰传播与人心凝聚。
哈伯特爵士则下意识地抚摸着下巴，精明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将这些方法推广开来，男爵领地的整体产出能增加多少？
这洛斯教士，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埃勒斯和劳伦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钦佩。
他们自幼接受的教育里，驭下之术包含了恩威并施，却从未见过将“授人以渔”运用到如此极致，且如此坦荡无私的例子。
这已不仅仅是施恩，这是在塑造一种全新的、牢不可破的权威与向心力。
而那些普通的士兵和低级军官们，则更多是带着一种混杂着羡慕与敬畏的心情。
他们羡慕那些山民能如此轻易地学到这般宝贵的知识，同时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能跟随在洛斯教士这样的人物身边，本身是何等巨大的机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震撼。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农事指导，更是一种打破陈规的、难以想象的知识馈赠。
而主导着这一切的那位年轻教士，此刻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那张简陋的小板凳上，微微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地落在正在讲解的安德烈和那些倾听的山民身上。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贵族或行会师傅视为不传之秘、足以引发争抢的知识，在他眼中，不过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寻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