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413节
会是劳瑞吗？他资历最老，熟悉法规，处事稳重，但年纪也大了，锐气稍显不足。
还是凯尔森修士？他能力出众，实务经验丰富，在地方上人脉颇广，但有时行事略显强硬，未必合所有人的心意。
亦或是奥勒利安？他思维敏捷，谋划周到，与圣库司、典制院几个关键部门的中层官员都保持着不错的私谊，人脉是他的一大优势，但相对而言，独立处理一方事务的经验稍欠。
菲力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暗自观察着塔尔玛阁下在听取他们发言时的细微反应，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丝端倪。
最关键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那么……马丁，”这时，塔尔玛执事点了一个菲力牧师完全没想到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寻常差事，“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多费心，和各位老朋友们多走动走动，该递话的地方递个话，该打招呼的地方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先有个数。”
被点到名字的老马丁缓缓站起身，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激动，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大人。”
怎么会是他？菲力牧师大为吃惊。
老马丁出身于一个虔诚但不算显赫的教士家庭，曾经先后在三个偏远村庄教堂担任过主持牧师，后来被调入库藏司，就一直担任着核算书记，为塔尔玛执事牢牢把守着库藏司的印信与账目。
实际上，在更早的“济众牧养院”时代，当塔尔玛阁下的恩师还在执掌权柄时，老马丁就已经是当时尚显年轻的塔尔玛身边最信赖的臂助了。
这样的人物，自然无论是论资历、论能力、论功劳，都毫无问题，也完全可以服众。
可偏偏问题在于，这位阁下的年龄太大了����他甚至比塔尔玛阁下还要大了将近十岁，去年冬天又曾经中风一次，虽然好不容易缓了回来，表面上看也没有落下太明显的后遗症，但精力也好，处理繁重事务的耐力也罢，明显已经远不如前。
只是鉴于他过往的功劳和丰富的经验，塔尔玛阁下每一次商讨重要事务的时候，依然还是习惯性地把他找来坐在一旁，但他自己已经很少主动发言了。
菲力牧师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向劳瑞、凯尔森和奥勒利安。
他们的脸色都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早已了然的神情。
菲力转念一想，这很正常，这样重大的人事安排，塔尔玛阁下当然已经事先和这几位核心中的核心都提前通过气、交换过意见了。
也就是说，一定有什么绝对必要、且让他们几人都认可的原因，才会最终形成这样一个看似不合常理，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
……
只过去一天，更准确地说，只过去一夜。
第二天的清晨，这个安排的脉络就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当日晷的指针堪堪落在晨辉格的位置，例行的堂区教务晨祷仪式结束，负责文书传递与议程安排的宣谕廊便向各机构的执事书房送去了今日的议事会精神。
纪要中，照例要求诸位同僚“勤修不辍，砥砺德行”。
号召大家学习黑溪村教堂那位鞠躬尽瘁、最终倒在了布道台上的老亚德里恩牧师的奉献精神。
而在这片惯例的官样文章之外，最核心、也最引人注目的消息是：
灰岩丘陵牧区的牧首，因“功绩卓著，劳苦多年”，经堂区教务议事会决议，将其调回堂区总部，担任典籍守护院的执事。（位列该院足足十三位执事之末，明确标注“享副司铎待遇”）
菲力牧师心中大震：又一位大人物，在完全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倒下了……
前文说过，灰岩丘陵牧区，是整个菲什加德堂区排名至少前三的大牧区。
能执掌这样一片区域的牧首，自然是整个堂区中响当当的角色，其重要性、权柄和影响力，绝对毫不逊色于堂区总部的绝大多数执事����就这么说吧，若将典籍守护院、神圣精研司（主要研究神圣教堂时代的典籍重要精神）的急件，与灰岩丘陵牧首签发的日常文本同时送达议事会，各位执事们一定会优先处理后者的事务。
当然，荣升为括号，也不算是直接一棍子把人给打死了，终究还是保留了大部分体面。
而且，以这位牧首的年纪，加上他在灰岩丘陵任上这几年，确实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虽说整个堂区，乃至周边几个堂区的高层，近些年大抵也都是这般死气沉沉的局面，并非他一人之过，以此为由让他提前去个清闲位置养老，明面上倒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只是，这一切依然太突然了。
更突然的是，对于这位牧首从实职荣升为括号之后留下的位置，堂区议事会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遐想，或是任何操作的空间。
宣布牧首调任的下一条，紧跟着的就是继任者的确认：灰岩丘陵牧区的牧首，由安德鲁修士，现任副牧首，兼管牧区教务及圣器供奉，按例递补。
这位安德鲁修士，菲力牧师也是知道的。
他一向以和善著称，性情温和得近乎懦弱，当初能得到副牧首这个职位，完全是因为各方势力争执不下，谁都无法压过对方，最后只好推选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或者说，谁都不太忌惮的老好人来充当缓冲。
这样的人物，无论手腕、能力，还是性格，最重要的是……以他那薄弱的影响力，根本不可能策划如此狠辣的政治动作。
主宰啊！菲力牧师心底呐喊：一个人怎么能幸运到这个程度！真正是天上掉馅饼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连掉两次？！
这个世道还能更夸张一点吗？更荒谬一点吗？
答案是：可以的……
就在他震惊之际，第三条消息接踵而至：副牧首安德鲁修士递补牧首后留下的位置，同样没有留下任何操作余地，直接由该牧区的三把手，按例递补。
这位阁下的身份，乃为灰岩丘陵牧区巡回监察牧师����哦，现在是副牧首了����普拉亚阁下。
……
一切都清楚了。
太清楚了！
神赐丰收院的掌舵人，未来的副执事人选为什么是老马丁阁下？因为他的竞争优势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劳瑞、凯尔森和奥勒利安都望尘莫及����不，根本就是望而生畏：这位阁下太老啦，老到随时可以"因病请辞"，然后顺理成章地腾出那个宝贵的副执事位置。
灰岩丘陵的原牧首为什么会突然"荣升"？因为他太强势啦！其一贯以霸道著称，别说下属，就连同僚也经常被他挤兑得下不来台����虽说这也是大部分牧区的潜规则，牧区内出现的任何功劳都必须归功于牧首，否则宁愿搁置����在这样的人物掌控下，灰岩丘陵的其他人，根本别想有太多机会。
安德鲁修士为什么能够捡到第二个馅饼？因为他太老实啦！而且他的影响力实在薄弱，根本不会对其他人����尤其是某位刚刚和他一起捡到馅饼的人����日后大展拳脚造成障碍。
同时，安德鲁修士同样拥有望尘莫及的优势：他和老马丁是同龄人����否则当初即便是妥协的结果，各方势力也不可能真正让这么关键的位置，长期落在一个完全不合适的人选手中。
现在，一条清晰的脉络出现在菲力牧师面前了：
巡回监察牧师→副牧首→(暂代)牧首→神赐丰收院掌舵人
什么？你说副牧首也就算了，牧首可是明文写定的执事级，普拉亚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上升到这么夸张的级别？
这不是可以"暂代主持工作"嘛！在堂区"慎重斟酌"出合适的继任人选之前，总得有人暂时维持局面，以免出现重大疏漏，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权宜之计。
过上两三个月，等局面"清晰且稳定"之后，就可以"应工作需要"调回堂区，顺理成章地执掌神赐丰收院了。
����你看，副执事级，这下职位和级别算是匹配了吧？就方方面面都说得过去了吧？
然后，又继续再过上两三个月，因为神赐丰收院的"卓越功绩"与"显著成效"，整个机构"顺应发展需要"顺理成章地擢升为执事位阶。
这下子，级别不就又回来了嘛！
什么？你说这太过分，太明目张胆了？！
啧啧啧，你这位小同僚，觉悟怎么这么低呢？
这位最终执掌全局的牧首，可是实打实地主持过同样一个正执事级大牧区的全面工作，这资历放哪里都说得过去了吧？
再说了，这可是整个机构建制的整体升格，懂不懂？晓不晓得拦下这样"利教利民"的大事，会得罪多少人？会触犯多少方面的利益？
啧，这位小同僚，听我一句劝吧……
要是你再这样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信不信你别说现在已经年过三十了……就算你年仅十八、身强体壮，明天起床会不会突然中风，那可是谁都说不准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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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主宰要是乐意丢馅饼，那是真的是可以连捡三次的……
第410章 师者
霜落之月，圣佑日。
灰岩丘陵辖区，碎石隘口驿站旁侧，圣泉小教堂。
一群人正恭敬地等候在小教堂门外那片被清扫过的空地上。
队伍以灰岩丘陵牧区负责教务整肃的阿尔瓦牧师，掌管圣器与供奉的塞巴斯蒂安修士为首；几位由副牧首直管机构的主持牧师紧随其后，包括信理宣讲院的劳伦斯牧师、圣咏团的菲莉丝����，以及教产登记处的布伦特书记等；再往后是几位负责迎来送往的牧区低级教士，如谒见廊的马库斯和利奥等。
至于圣泉小教堂原本的主人����本堂牧师老卡姆和他的两个学生托德与朱尼尔����此刻反而被挤到了人群的边缘，甚至有两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站位都比本堂牧师更靠近中心些。
两名少年都穿着自己最体面的，浆洗得发硬的粗麻布衣服，脚上的皮靴显然是新做的，还带着鞣制后的生涩光泽，置身于这等阵仗和众多大人物之间，两个孩子虽然眼神都里透着乡下人的精明和机灵，仍不免显得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与周围肃穆而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多久，一名先前派去探路的骑手快马返回，利落地翻身下马，向带队的阿尔瓦牧师低声禀报：“大人，车队已过前方弯道，马上就到！”
等候的人群顿时一阵细微的骚动，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阿尔瓦牧师年过不惑，面容严肃，立刻沉声吩咐左右：“都打起精神！依序站好，保持肃静，莫要失了礼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迅速收敛心神，按预先排定的次序站得更加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道路拐角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率先转过弯来的是两名骑乘着高头战马的护卫，他们身着深色罩袍，腰佩长剑，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控着马匹以小步快走的方式在前开路，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队伍的前置护卫人员。
这些护卫虽然面容尚显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但行动间却展现出经过多次演练和磨合的熟练。
他们按照既定的方案迅速散开，不仅在前排警戒，更精准地占据车队两侧和后方预设的位置，形成一个虽略显生疏却足够严密的防护圈。
尽管已经进入灰岩丘陵的核心区域，他们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坡与灌木丛，握着武器的手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因环境看似安全而产生的松懈。
那种一丝不苟的态度，仿佛仍在危险重重的边境通行。
在这严密的护卫圈中央，两辆马车依次而行。
为首一辆甚为醒目，车厢以深色木材打造，打磨得相当光滑，车窗紧闭，帘幕低垂，车厢壁上镌刻着代表教会权威的简洁纹章，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透出一种低调而不容忽视的威严。
后面跟随的马车样式稍显普通，但同样坚固整洁。
在马车后方，是三辆由健壮公牛拖曳的货车，车上满载着用油布覆盖、捆扎结实的箱笼和物资，沉甸甸的车轮在路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而在车队相对安全的后方位置，跟随着十几名随行人员。
即便是这些看似普通的随从，其中也有好几名身材健硕、步履稳健的汉子，他们锐利的眼神和矫健的身手，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核心警役。
整支队伍迤逦而行，虽无喧哗，却自有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碾压过碎石隘口略显荒凉的土地，也清晰地映入了圣泉小教堂前每一位等候者的眼中。
“不愧是副牧首阁下，行事果然周密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