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297节
“哐啷……哗啦……哐啷……哗啦……”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声音来得极突然，像是物品被忽然撞翻，又像是野兽猛地掠过枯枝。
老布兰原本佝偻的背脊猛地绷直，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安德烈和另外三个孩子更是齐刷刷地缩了一下脖子，像是被惊到的鸟雀。
那声音既不悦耳，也不清脆，而是带着一种粗粝的、近乎威胁的震颤，明明不算响亮，却在空旷的空间顽固地回荡，让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一起来看看吧……”这时，吴清晨向前走去，安德烈和三名学生连忙跟上。走到稻草人边上，吴清晨伸出右手，乌赫尔连忙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木棍递到他手中。
握着木棍，吴清晨将垂在稻草人胸口位置的守穗之印轻轻撩起，回头对安德烈和学生们问道：“看到了吗？”
“看到了……”“响壳？”“什么响壳，这不是卡啦果吗？“卡啦果为什么会这么响？”
稻草人胸口挂着的东西不算稀奇，就是两个并排的空心植物果实外壳，中间用细藤条串在一起。
在地球上的中国，这玩意儿叫葫芦，而在中古世界……吴清晨也不知道它到底应该叫啥，反正在堂区附近，它叫响壳，在阿克福德领周边，它叫卡啦果。
很显然，无论堂区还是阿克福德领，葫芦都是很常见的植物。
高端点的酒壶、药罐，亲民点的油瓶、盐罐，以及家家户户都要用到的水瓢，都有可能用到这玩意儿。
“这就是主宰的荣光。”
说着，吴清晨移开棍子，守穗之印重新落下。
这回，安德烈和三名学生都看得清清楚楚：落下的守穗之印，立刻在两个卡啦果之间来回撞击，“哐啷……哗啦……哐啷……哗啦……”的声响立刻又响了起来。
“哎呀……”“为什么会这么响啊？”“是啊……好奇怪……”
和听到“主宰”这么神圣的词汇后，立刻紧抿嘴唇，努力作出庄重状的安德烈不同，巴森三人毕竟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家伙，吴清晨平时人设又主打温和，再加上普拉亚阁下远在十几步之外����特别是阁下那根令人畏惧的木棍远在教堂����亲眼看到卡啦果发出明显奇异的“哐当哗啦”，学生们此时好奇爆棚，早就将敬畏丢到不知哪儿去了。
“还记不记得回来艾克丽的路上，你们总喜欢问我，在堂区看到了什么。”
“记得的，堂区的教堂特别高。”“堂区的塔楼也特别高。”“塔尔玛执事有三匹战马！”
“哈哈，”吴清晨朝学生们笑了笑：“没错，塔尔玛阁下有三匹战马……不过，它们并不是塔尔玛阁下最珍视的宝物，有谁记得他真正看重的是什么吗？”
“呃……”“镶着宝石的战锤？”“傻瓜，当然是盔甲，盔甲才是最重要的。”
“住口，”旁边的安德烈终于忍不住了：“塔尔玛阁下最宝贵的，当然是他的老师，唔……他的老师的老师留下来的七卷圣典！足足172张羊皮卷，每一张都完整无缺,每个字都工整清晰，每幅插图都活灵活现����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说到最后的时候，安德烈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憧憬。
这也难怪，中古世界尚未发展出印刷术，至少吴清晨所知的地区还没有。
想要成为教士的学生，首先至少需要一本圣典。
如果在堂区附近，情况或许稍好一些，因为有专门负责抄写的机构和教士，大约能用两三头牛换到一本。
如果远离堂区的势力范围，那就不好意思了，要么花五六头牛换一本二手，要么请你的老师手抄……又或者，干脆就死了成为教士的这条心吧。
安德烈的圣典就是买的二手，代价是一头牛，这倒不是因为安德烈的家族距离堂区很近，而是因为，家族为他准备的，仅仅是一本“入门级”……或者更直白地说，只是一本“猴版”圣典。
什么叫“猴版”呢？
首先，至高无上的主宰圣谕，那是必须完整的，否则抄录者就完蛋了个屁的����只是那承载圣言的羊皮纸上，墨迹略显匆忙，仿佛抄录者在敬畏与战兢中难以保持完美的笔触。
至于蒙受恩典的门徒训示，其存留与否就全凭抄录者当时是否沐浴在神恩之中啦����有的篇章被完整誊写，有的则被神圣的省略所净化，更有些仅留存小半，用来考验学徒的悟性。
再至于那些本应彰显神迹的圣像插图……我们不得不承认，至高主宰的慈悲确实有所显现����第一卷“圣临启示”与第二卷“圣礼真形”的图卷，这一般都还是得以保全的����尽管某些特别复杂的祷告主持，偶尔也会被天意隐去数页。
最令人敬畏的是，即便是最神圣，最关键的“圣临启示”圣像图，其绘制也遵循着至高的奥秘：画面仅以最纯净的形态呈现了至高主宰、天界使者与生命圣树。至于虔诚信徒、神圣麦穗、天界灵禽、智慧灵狐……剩下的这一切，多半都化作了插图下方的文字，唯有最纯净的心灵方能从中窥见真容。
安德烈手头的圣典，就是这种了。
巴森，埃文同样如此，亚瑟稍好一点，毕竟他的家族邻近堂区，但即便这样的优势，以他的年龄和身份，也不足以让家族为了一本圣典而付出三头牛的代价。因此，他手中的圣典仍是残缺的“半猴版”。����唔，亚瑟看到的“圣临启示”，倒是虔诚信徒、神圣麦穗、天界灵禽、智慧灵狐都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神圣的存在，无一例外地以背影示人，仿佛在提醒凡俗之人，真正的圣容，仍需仰望。
至于吴清晨，前往堂区之前，吴清晨没有圣典，日常学习用的是普拉亚的那本，平时自习……那就只能和安德烈一起对着猴版参悟玄妙了，幸好，从堂区回来之后，吴清晨总算摆脱了这种荣幸：
塔尔玛执事给吴清晨送了一本。����当然不是代代相传的那本，那样的无价之宝，别说现在的吴清晨了，就算是塔尔玛执事亲自携带，身边要是没跟着至少十名披甲的教士，也别想活着走出堂区。
吴清晨只是在塔尔玛执事的亲自引导，或者说亲自监视下，完整地翻阅了一遍那七卷宝物级圣典。
据塔尔玛执事介绍，他的老师的老师当年是至高圣所的教士，神品不算很高，平日与人无争，任职的岗位正是圣言缮修院。战战兢兢侍奉主宰的三十年间，利用闲暇时间，总共抄录了三套这样的圣典。
����一份献给了神圣仲裁庭的执事，换取庇护，以及披甲教士护送自己离开。
����一份留给了家族，感谢多年的照看。
����最后一份，就是吴清晨有幸所见，用于神圣的教导和传承。
将这些见闻又讲了一遍，吴清晨终于回头解答三位学生的疑惑：“塔尔玛阁下的圣典里，守穗之印的部分，总共有五页插图……”
吴清晨边说边指向稻草人：“守穗之印两页，稻草人一页，卡啦果两页。”
“啊！”“什么？”“真的是主宰的威能！”
“不，”吴清晨微微摇头：“这是主宰的荣光。”
“嗯？”“嗯？”“老师？”
“没什么，我们还是先看卡啦果吧。”面对学生们困惑的反应，吴清晨再次摇头，刚才那句话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真的想和三个小家伙讨论这么复杂的问题。
塔尔玛执事的圣典里，守穗之印的部分，确实总共有五页插图。
守穗之印两页，稻草人一页，卡啦果两页。
吴清晨现在用到的，或者说，地球参谋团参考的，其实只有前四页。����归根结底其实只是声学的运用，无非是堂区设计的方案比较粗糙，地球设计的方案更为精细，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然而，珍宝级圣典这部分的最后一页，却很奇怪地又绘了一张外形一模一样的守穗之印。
不一样的是，这一页的图案，同时还惟妙惟肖地绘出了守穗之印另一种发挥效用的情形。
没有稻草人。
没有卡啦果。
就一枚光溜溜的守穗之印。
直接挂在一根随便叉在地上的木棍上端。
周围，是无数四处奔散的鸟雀蛇鼠。
除此之外，前四页插图下方，无不充斥着详细繁琐的文字描述，生怕浏览者无法学会其中的技巧。
到了这最后一副插图的下方，却完全光溜溜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就连那位老师的老师，似乎也压根不相信这玩意儿的存在。
只不过，出于习惯性的职业操守，还是原原本本地临摹了下来。
第296章 教宗的黑历史
“你们看，卡拉果顶上开的是‘审判之口’，放在里面的石子棱角分明。为何？《圣典》第三篇第七章诫命：圆滑之物只会发出混沌之音，唯有方正，才能奏响清越。”
说着，吴清晨伸出指尖，轻轻地敲了一下葫芦，石子滚动，果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再看这里，”吴清晨堵住上方的口子，将葫芦翻转过来：“底下同样开了口子，但只有半个指头的大小，石子肯定不会掉出来，但你们看����”吴清晨轻轻摇晃葫芦，“只要有了缝隙的存在，就给魔鬼留下了窥视的余地……哪怕是最轻微的风，也会让信念摇摆不定。《圣典》第五篇第十二章，信徒之路：‘信仰当如磐石，若心存退路，便是动摇之始；唯有断绝犹疑，方能聆听真正的圣音。’”
说着，吴清晨又轻轻一吹，气流在葫芦内回旋，石子翻腾，声响骤然激烈。
“再看这两只卡拉果，本来是同一颗卡拉藤上结出来的果子，里面放的石子也一模一样，现在却一个高悬，一个低垂。你们听听……”
吴清晨伸手拨动，低处的葫芦顿时发出沉闷的呜咽，与高处清亮的声响形成鲜明对比。
“同样的虔诚，同样的供奉，却因位置不同而声音迥异。这正是主宰的警示：世间不公，终将发出不平之鸣。那低处的声响，便是神明对人间偏颇的叹息。”
守穗之印微微摇曳，一阵风吹过，低处的葫芦突然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撞击，警役屋顶铺着的牧草边，几只正在看热闹的麻雀顿时四散飞逃。
吴清晨的解说，同时糅杂了声学原理和神学引申，对中古世界来说，无疑是相当晦涩。
安德烈听得迷迷糊糊，三个小家伙更是一连懵逼，满头雾水。
站在旁边的乌赫尔和老布兰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努力作出专注聆听的姿态，却根本听不懂吴清晨口中吐出来的大部分词汇。
十几步外，坐在靠椅中，普拉亚若有所思，却不置一词。
当然了，吴清晨也没指望，现在这个阶段，就让安德烈和三名学生理解这些原理，以及更深层的神学。
待四个小家伙对卡拉果的大小、选用石子的规格、挖出的孔洞深度，以及两颗卡拉果的摆放间距形成了基本概念后，吴清晨便示意乌赫尔上前，继续为老布兰分别演示良知之唤和诅咒之印的正确用法。
几块精心打磨的锡片是良知之唤的重要配件。
吴清晨制作的“良知之唤”，其符咒的橡木主体上涂抹了特制圣油，能够有效反射星光和月光。这些锡片取材自农户家中常见的废弃餐具、盛具、酒壶等金属制品����在中古世界，除了宝贵的铁器之外，普通农户能接触到的普通金属，也就只剩下锡了����通过精心调整角度，这些锡片可以在夜间形成一片较为明亮的反光区域。
荞麦被盗割往往发生在夜深人静之时。
����众所周知，无论古今中外，光线明亮的地方，都能显著降低犯罪率。
至于那些宽大的叶片，则是诅咒之印的关键所在。
吴清晨制作诅咒之印时，特意用小刀凿出的几个小孔，正是为了固定这些宽大的叶片。
这些叶片不仅形状宽大，还具备两个最重要的特点：第一，它们的气味特别浓烈，一旦触碰就会沾染不去；第二，异味持续的时间特别长，且很难通过普通的清洗方式去除干净。
尤其是，当某人趁着夜色，钻进荞麦地里，看中一把荞麦正准备盗割，却一不小心握住了这些叶片……那么，接下来，哪怕是洗脱了皮，大约也要过去整整半天，才能彻底摆脱这种特殊的异味。
����话说回来，在这肮脏的中古世界，除了现在围在吴清晨身边的几个小家伙，还有十几步外的普拉亚，谁要是没事把手洗的特别干净……那么，大伙儿就不得不好奇一下，你到底是干了点什么呢？
配合乌赫尔演示，吴清晨顺便也对这两个符咒进行了半原理半神学的解说，同时引导四个小家伙理解这两个符咒的关键实践步骤。
普拉亚继续不置一词。
����������������
回到教堂，普拉亚摇铃唤来警役，安排安德烈和吴清晨的三名学生先去静思����俗称下课玩耍。
孩子们的嬉闹声渐渐远去，普拉亚转身示意吴清晨在身旁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洛斯，你确实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很快����比我当年快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