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39节
他转头看向了病床上的梁大梁二,目露询问之色。
“废了。”
李冒一已经缓过了劲儿来,似乎吐出了那两口血,也吐出了刚刚反噬带来的问题,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明的表情,低声道:“若是能找到他们家里人,一直花钱养着,还能这么熬个三四年,若是没人给他们出钱,一月俩月的,也就直接饿死了。”
“别说高家,嘿,神仙都救不回来,走吧!”
“……”
他说着,便开始收拾屋里的幡子,洒在地上的纸钱,准备与韩平离开。
韩平也一样蹲下了身子帮着收拾,心里想着各种事情,但也就在这时,忽然病床房一下子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手臂打了石膏,缠满绷带吊在脖子上的平头男,身后还带了一个嘴唇上留了两撇胡子的胖男人。
平头夹克男带着警惕推开了门,就看到了屋里的韩平与李冒一。
刚刚他在门外面,听到了隐约的几句话,但听不真切,推开门看见了人,便确定了。
目光呆呆扫去,落在了病床上的梁大梁二身上。
那两人刚送医院来时,看起来还只像是睡着了,如今却是眼睛呆呆睁着,眼窝发黑,状况一看糟糕了不知多少倍。
身上被子上,甚至还有血……
再看到了这满屋子的纸幡与纸钱,还有那个模样年轻干净的罪魁祸首,一下子,就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你你你……你们就这么毒,把人搞进医院来了,还要追过来补刀?”
“……”
“补刀?”
韩平初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待看到了那夹克男与其身后的男人惊恐表情,才明白了。
县城里的混混好勇斗狠,你砍我我砍你是常有的,进医院像是回家。
但有一种更狠的,把对方干进了医院还不算完,怕对方出了院报复,会再找起人手,追到医院里,把对方彻底的废掉。
这就叫补刀。
是一种只有真正的狠人才会做出来的行径。
夹克男应该是来医院看胳膊的,估计高家也有关系,打通了关节,避开看守这俩嫌疑人的人手,过来瞧一眼。
这一来,就看到了罪魁祸手在清理案发现场。
真是好大一个误会啊……
韩平脑子急转,才明白了对方误会之后,便也立刻喊了一声:“老哥,这个也别放过!”
说完把手里的纸钱向这夹克男脸上一砸,同时后脚蹬地窜了上来。
一脸狠状,摆明要废了他!
“妈的……”
夹克男一个趔趄,撒腿就跑。
他身上是有本事的,要不然也做不了高家人的挂事。
哪怕断了一根胳膊,真要动手,怕也还是能跟韩平过上几招的,但一来之前在韩平手里吃了亏,二来见到了这个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心狠意毒,心里先自怯了。
他是挂事,也就是真个进了江湖的人,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毒辣手段,直吓得嗷一声叫,生怕落进韩平手里。
幸亏之前伤的不是腿,口中啊啊大叫着,在人群里窜的那叫一个快。
而韩平也不是真想当众弄死他,只是在确定了那两个人的魂叫不回来之后,便知道跟高家是死仇了。
这时候多吓吓对方是好事,误会这东西,要么解开,要么就让对方怕。
一个地方一方风水,混的方法也不一样。
现在很多人就吃这一套,名声越狠,自己反而越安全。
而他这一追,把夹克男吓的落荒而逃,却也为难了那个跟着夹克男过来的小胡子,一看夹克男跑,小胡子当然也跟着跑。
可夹克男知道厉害,那是拼了命的跑,还有些懵逼的小胡子便跑不掉了。
刚跑到了楼梯口时,夹克男已经没影了,而韩平却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小胡子这会已经吓的胆都破了,连跟韩平动手的胆量都没有,多年来的江湖经验起到了作用,他“唰”的就向韩平跪下了。
双手抱了脑袋大声的叫:“爷!爷!”
“跟我没关系,是有人介绍了那小子给我,说是个发财的门路,但我还没问他究竟要做什么事呢……”
“爷!爷!你放了我,我哪有胆子掺合你们的事……”
“……”
他这么干脆利落,倒是把韩平都搞的有点懵了。
而这时周围也早已聚集了一群看病的人,有一些认识的,惊讶的叫出了声:“妈耶,这是怎么回事?文化馆勇哥怎么被人吓成了这样?”
“他平时可凶得狠,那片全他说了算……”
“……”
“嗯?”
被这么多人围着,韩平当然也做不了什么。
听了周围人的话,便及反应了过来,收起了要干人的架势,看着地上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人,冷哼了一声,道:“文化馆勇哥是吧?”
“我听说过你,有些事你最好没有掺与,不然我想找到你家,可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说完之后,直接转身,穿过了人群就走。
李冒一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对面的楼梯口等他,看到他过来,表情惊疑:“你刚刚真要冲过去干他们?”
韩平道:“没有,吓吓他们。”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步梯下了楼,将乱哄哄的人群甩在了后面,骑上了楼下的自行车。
李冒一表情始终沉重里带着思索,偶尔还会向韩平投来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直到他们快骑到了殡仪馆位置,李冒一才在一个胡同里停了下来,迟疑道:“老弟,我有个事必须得问问你,你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什么……”
“……不太光彩的招?”
韩平怔了一下,道:“什么?”
李冒一深呼了口气,表情倒显得有些严肃,向韩平道:“你爹活着时为了救你,拜访了各地的老伙计。”
“其实,当时他也去了俺们李家那边,当时有人开玩笑似的给他支了个招,但立马被行头给骂了。”
“……”
韩平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还是低声问了出来:“啥招?”
李冒一纠结了一下,才直接说了出来:“祭魂!”
“如果有惹不起的东西上门,始终纠缠自己,不一定非要想办法撵他们走,或死扛。”
“给他们一点好处也行!”
“那梁大梁二生魂丢的干干净净,我按着规矩往回招人,结果非但没招回来,反而还受了伤,这说明对方反而觉得是我把生魂往回招这个犯了规矩,给我一个教训。”
“往这方面想,那些东西便觉得他们带走这两个人的生魂是合规矩的,是有人将这俩人送给了他们,我往回招他们的魂,便是要拿回祭品……”
“……”
韩平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你怀疑是我把这两人献祭给了那群鬼东西?”
李冒一表情顿时有些尴尬,摆着手道:“倒没有,只是……”
“老哥你放心。”
韩平打断了他,认真道:“我那老爹没把这法子告诉我,直到他死,提也没有提过相关的半个字。”
李冒一微松了口气,叹道:“老韩叔还是值得敬重啊……”
“是啊,他是个很正的人……”
被李冒一点破了这个答案,韩平心里其实也是很受冲击的。
老实爹对自己的爱护当然勿庸置疑,他为了自己,可以把他那条命给拼掉。
但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如果摆不脱那群花子鬼,便只有去学极为凶险的将军法,或疯或死,也没有把“献祭”这个法子告诉自己。
因为这种献祭他人生魂来活命的本事,太邪?
韩平可以理解他,但是自己,却也忍不住顺这个思路延伸了下去。
实在是,自己被花子鬼缠了两年,只有这一次渡过的最轻松了,啥也不知道,甚至不需要泥狗子出面,只是睡了一觉,花子鬼便已经悄然离开。
那以后熬不住的时候……
……他将这个法子记在了心里,并没有去思索真到了山穷水尽,自己该怎么选择。
毕竟,如今还没到,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拷问自己的良心。
“那既然老韩叔没有把这个法子告诉你,那我倒有一句话想要问你了……”
李冒一也沉吟着,像是做下了一个决定,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老韩叔当年登我们李家的门,还说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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