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33节
“老天保佑啊……”
“……”
韩平并不知道,就在他这一整天都绷紧了神经做着这一切准备时,也有人盯上了他,当东乡村的夜色降临,愈来愈深时一辆脚蹬三轮车便悄悄驶进了东乡村,车上是一胖一瘦两个人,一个骑车,一个坐车,正是之前在殡仪馆门口盯过梢的两人。
他们进了村子之后,便先停在了远处,默默观察,等到时间够晚了,桥头上聚集了吃饭聊天的人也都散,各回各家睡觉,整个村子彻底没有了动静之时,两人才拐进了土泥路,一家一家找着村南桥头旁边的黄土墙小院。
他们很幸运,没几家就找到了。
“看到没,那个矮墙大院的,开着院子灯的,就是抢生意的那一家。”
坐车的人远远看着韩平家的院子,低声向另外一个人解释:“高姐说就是他害死了二垮子,还抢了殡仪馆那边的活。”
“道上跑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心狠手黑的愣头小子。”
“今天咱们过来,就是为了给他打声招呼!”
“……”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包,里面是两把土制猎枪,二人一人一把。
听话的胖子把猎枪接到了手里,拈了一拈,道:“哥,我记准那个院子了,咱给高姐办事肯定办利索,呆会村里人都睡了,你不用进去,我自己翻墙去他屋里,给他身上打几个眼。”
憨厚的声音,憨厚的相貌,但却有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狠劲儿。
倒是那个瘦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什么打几个眼?没到伤人命的时候呢!”
“就朝屋子里放一枪,吓唬吓唬他得了。”
“咱俩来这趟,就是为了让他知道知道,有些生意能做,有些生意,他有本事做,也没有那个命拿钱。”
“……”
胖子道:“就放空枪啊,哥?不过瘾啊!”
瘦子道:“那最多看他出不出屋,要是出屋,就往他腿上干,干瘸了他,干废了他都行,但咱不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所以,不许瞄脑袋打,懂不?”
“……”
胖子无奈答应:“唉,行吧!”
多少有点不情不愿。
不过抱起了猎枪,便也有些迫不及待似的,抱了土雷子就要上,倒是那个瘦的,并不着急,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各种保命的符坠木雕啥的都在,这才放心的跟上了,给高家人办事,该有的小心还是小的,谁让她们家的对手,也多是行当里的人呢?
但话说回来,没个蛋用,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啥大师之类的,一喷子下去,身上也全是眼。
……
此时的屋里,韩平躺在了堂屋的大床上,不敢闭上眼睛,只听着外面的风刮的越来越凶了,吹得窗棱呼啦啦作响。
一股股阴森气息从外面铺天盖地的浸来,直冲人的孔窍。
无形中,还以为回到了冬天。
“花子鬼还没登门,阴气便已铺天盖地,这群狗东西,果然越来越凶了……”
韩平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忙默默念诵将军咒,抵挡这邪气。
但之前对付别的东西无往而不利的将军咒,如今仿佛也失去了效果,只能够诞生些许的雷音暖意,驱逐自己快要被阴气冻僵的手脚。
对外面那无孔不入逼压过来的阴气,却没有半分可以抵挡的作用。
“当当当……”
阴气滚荡到了最凶时,忽然有隐隐的竹板拍击声传进了耳朵里,韩平骤然汗毛炸起。
来了,鬼板子!
它们仿佛伴了风过来,自乡间小路汇聚成流,涌向自家的小院。
“扑通……”
在这狂风里,倒隐约像是夹杂了什么事物落地的声音。
但韩平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只听到鬼板子越逼越近,风越来越大,忽然之间,大门咣当一声被冲开。
他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等着,里屋里,泥狗子也暂时不动,只有供着它们的香越烧越快,诡异的阴风,灌满了院子。
第32章 花子鬼再登门
“哎呀妈,哪来这么大的风?”
房间里面,韩平骇的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时,一窗之隔,西边院墙处,两个身影正爬了起来。
胖的那个抱着一枝土喷子,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低声抱怨道:“吓了我一跳,幸亏这家人墙头不高,不然腚得摔两半。”
“你腚本来就两半!”
另外一个瘦的也悄摸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翻墙呢,那大风一刮,把他俩都吓得掉了下来。
他紧张的向了屋里看,怕这动静已经惊动了家里人。
但摒息片刻,却见那屋门与窗户都没动静,只有院子里一盏院灯亮着,不由得暗笑,还行当里人呢?
就睡这么死?
心里起了几分轻视之意,便推搡了胖子一把,压低声音道:“少抱怨,快办事,去他屋门那里放上两枪,就赶紧撤!”
“这家人啥毛病,大晚上的还开着院子里的灯,不交电费啊?”
“……”
“哥……”
那胖子点着头,却蠢蠢欲动的道:“要不咱们翘开屋门,对着他床板开枪吧,要吓他,这才能吓到他不是么?”
“而且,听说这人年轻,没准娶了小媳妇,咱们可是带着枪呢……”
说着表情讨好:“哥,你放心,我排你后面!”
“你又不听话?”
那瘦子大怒,狠狠瞪着他,只是不敢高声骂人:“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别,哥!”
胖子害怕的缩了缩头,不情不愿的向屋门方向走。
其实干这个活,哪怕不进院子,在院子外面朝里面放两枪也能交差。
但瘦子是个办事妥贴的,要吓人就得到位,起码这两枪得打进他堂屋里,最好打碎他什么要紧的家伙什,这样才能让他知道咱不是闹着玩的,回头高姐再跟他谈什么事,这乡下小孩才能乖乖答应,以后咱也能跟着高姐赚大钱了不是么?
于是两人摸到了屋门前,对视一眼,一个准备踹门,另外便要往里面放枪。
“哐!”
却也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一阵巨响,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竟是那扇紧紧关着的大门一下子被风冲开了。
他们都没看清楚这门栓怎么被吹断的,只感觉这风像是从寒冬腊月里刮进来的,直吹得他们眼睛发疼,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咋……”
胖子努力揉着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刚想问时,忽然话就吞进了嗓子眼里。
“哥……”
他声音有点慌:“他们家院子里,咋这么多人哩?”
“屁话,哪有……”
瘦子下意就骂,但刚说了几个字,睁开眼睛,便忽然僵在了当场,喉咙里咕噜了几声,硬是没有说出话来。
就这么一闭眼的功夫,他忽然发现,这家空荡荡的小院子里,确实一下子多了很多人。
一个个皆是穿着破烂,骨瘦如柴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面,还有鲜红的笔迹写着一个“债”字。
它们围住了自己。
不,应该说,是它们人太多,淹没了自己。
院子里面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绿油油的,这些古怪的身影并不说话,也看不清面孔,只有阴森森的目光交织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仿佛实质,可以直接穿透自己的皮肉身体。
“这是……”
瘦子身体像是不听使唤,居然向前迈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他忽然看清楚了什么。
他看到了这些提着灯笼的花子们的脸,看到了他们一个个脸色白的��人,看到了他们身上裂开的皮肉与狰狞的茬口,甚至看清楚了其中一个,脑袋歪在了一边,那居然是因为他的脖子被砍断了半个,只有些许皮肉,还将脑袋与肩膀连在一起。
这些东西……
……不是活的!
瘦子骤然之间意识到了某种真相,巨大的恐惧直冲顶门。
多少跟着大姐长过见识的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这意识却给他带来了更加难以形容的恐惧,嘴巴一下子张的老大,但是却喊不出声音来。
明明脑子给身体下的令是赶紧转身逃走,但身体却也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像是喝醉了似的转了半个圈。
他只感觉到无形的恐怖彻底卷住了他,一层一层将他扯进地狱里去,于是他猛然之间,做出了惟一个有效的动作。
他抓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个木雕的佛像,也是高二姐给他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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