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287节
韩平好奇道:“这是去了哪里?怎么饿成这样?”
“黄泥村子。”
韩西岳道:“我离魂入阴,去阴间找一些东西,肉身便只留在人间,找的时间有些久,查了好几个村子,才回到了人间。”
“算算,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
“你要找的,是不是一种叫作阴票的东西?”
韩平认真的听着,好奇询问:“本该在姚村,却被搬运到了鼠山?”
韩西岳沉吟了片刻,索性的点头,笑笑:“是!”
“果然是你做的啊……”
韩平从当事人口中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轻轻的叹了一声,目光看向韩西岳时,表情便有些讥讽:“我都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丧良心,居然跟姚村的拐子混到一块了?”
这声感慨,倒像是替前身发出来的。
因为前身记忆里,这位二叔与韩家其他人,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只有他,会在一大家子坐车出行时,让韩平坐在副驾驶上,那属于一种小孩子眼里不得了的优待。
会在吃饭时让保姆将撕下来的两只鸡腿之一,放到韩平的碗里,会在脾气暴躁的五叔发脾气要打前身的时候,一脚将那个暴躁老五,从门厅,直接踹进院子里面。
甚至连他的书房,韩平也是唯二可以进去的,其他人都不敢。
所以记忆中,前身一直盼着他回老宅,只有他回去了,前身在那老宅才不会惶惶不可终日。
“丧良心?”
韩西岳从韩平话里感受到了淡淡的失望,这情绪反而让他心情好了一些,笑着看向了韩平,道:“事情或许与你想的不同,我没有参与姚村人的买卖,只是没有去管他们。”
说着他轻轻一叹,道:“你爷爷要做的事情,需要一只凶物来起作用,更是需要一群胆大包天不怕死的人来推动。”
“所以我当初四下行走,终于找到了那个村子,我发现了这伙子乞儿帮的余孽,也看到了那个上吊而死的女人,于是我告诉了姚村那帮子人困住她的办法。”
“这可以消弥一场祸端,也能帮你爷爷解决一下他最关心的问题。”
“……”
“你只觉得这是解决问题?”
韩平微微皱眉看向了他,道:“她含冤而死,又被你囚禁,这孽债算不算你一份?”
“孽债?”
韩西岳闻言,却是忽然笑了一声,道:“我不觉得这是孽债啊!”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虽然足够凶,怨气足够重,但也只是一只厉鬼而已,姚村有乞儿帮传下来的绝活,她一只厉鬼再厉害,又怎么可能真的讨回什么公道?”
“说到底,当时姚村的老两口,也只是想着怎么将她收伏,好利用起来而已,而我,便顺手给了他们这个法子。”
“至于供奉凶鬼,窃取阴票会有什么后果,我忘了讲。”
“……”
“供养凶鬼的法子?”
韩平心里已是忽地明白了过来,低低的一叹。
他教了姚村怎么供奉厉鬼,看似是把厉鬼困在了姚村,为己所用,但也在一步一步,让那只厉鬼变得强大了起来,一步步变成了凶物。
这既是能完成他计划的一步,却也是给姚村里的人挖的一个大坑。
因为凶鬼变得越厉害,供奉着她的姚村人,受到的侵蚀也越重,某种程度上,都把命填了进去。
难怪他毫无负担,甚至有所得意。
厉鬼原本最多害死一两个人,最后却成了一只凶物带全部姚村人陪葬的结果。
他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这么开心?
韩平道:“姚村人最后,确实等于都死在了这只厉鬼手里,但是,也是因为供奉了她,使得姚村人的本事比之前更大了。”
“他们不知又做了多少勾当,多少生意,别的不说,光是因为他们供奉凶物,而被窃走了福运,最后丧身于老鼠之口的无辜路人,便不知多少……”
“这一切的事,都与你有关,你却还觉得这孽债到不了你身上?”
“……”
“我没说这些孽债与我无关。”
二叔吃完了最后一块馒头,道:“我只是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哪天没有人死?又有哪时哪刻,没有人在害人?”
“咱们韩家,也没有哪个是真生出了慈悲肠子的,我们,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
韩平沉沉的看着他:“是么?”
韩西岳忽然顿了顿,良久,轻轻摇头,道:“也不是所有,除了大哥,他心肠好。”
“但他一开始也不是这样子的……”
韩西岳轻叹道:“我俩年龄挨的近,我记得他也曾经是很傲气的,喜欢穿整齐的衣裳,喜欢赶集看新鲜的东西,与村子里的小子们干仗,他也是一点不服输,石头往人脑袋上砸的。”
“你爷爷这么大的脾气,但只有他敢顶嘴,棍子打断了都不认输。”
“但或许也是因为他比我们都大,你爷爷年青时又不怎么着家,所以他早早担起了照顾我们这些弟弟的责任,他学会了负责任,也学会了忍气吞声。”
“弟弟们惹的祸,需要他去挨骂,弟弟们饿了肚子,需要他去找吃的,弟弟们偷了懒,需要他去把农活一一的干了。”
“他被这村子,变成了一个庄稼汉,再也没变回来。”
“……”
“我爹的人生,自有他的意义,他的趣味,不需要你们这般居高临下的评价!”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微微出神的模样,韩平已经皱起了眉头来,直接道:“上次的韩老三,这次的你,我很烦你们用这种口吻提起他来,因为你们没有资格!”
“不过你说韩家人都没什么慈悲心肠,我认,这就是个出疯子的门庭,所以别的事情我可以不问你,但有句话,你该说一下了。”
“我欠的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福,运,命,究竟去了哪里?”
“……”
问到了最后这个问题时,韩平声音并没有特别的用力,但目光已经死死锁在他的脸上。
韩西岳沉默良久,低声道:“你爷爷用你的命格,去做了一些事情。”
“他本来,只是需要你暂且顶着,但后来出了意外……”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向了韩平,道:“这件事,韩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大哥,但我一直在想,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让你活下来,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
“或许,再撑几个月,三个月,最多半年,你就可以……”
“那如果,我撑不了这么些时间呢?”
韩西岳性子沉闷,说话之时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似乎眉飞色舞的说话,用表情来加强自己的表达,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所以他平时会显得漠然,但在说到一些要紧的事情时,倒会让人看出一种真诚来。
可是如今,这份真诚,却只让韩平异常的厌恶。
他看着韩西岳眼睛:“你若真想表现自己还有良心的一面,就将那欠债之人带到我这里。”
“再不济,告诉我他在哪里!”
“只有这样,或许才真有可能让我活下去,让你大哥不至于死不冥目!”
“……”
提到了老实爹,对韩西岳来说确实有种打击,他眼皮都微微的一颤,凝神看向韩平:“为何撑不了?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大哥一定想到了办法照顾你,保护着你,对吧?”
“你是通过什么方法活下来的?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参谋!”
“能让你活到现在,便一定有办法再多活半年!”
“……”
他们并不知道泥狗子的事情……
韩平心里瞬间做出了判断。
虽然城里的韩家一直在偷偷的研究将军法,甚至还很在意东乡韩家这个名份的问题,但他们对自己,却都表现的很陌生。
之前的韩家老三是这样,现在这个韩家老二也是这样,所以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城里的韩家其实在害怕东乡的一些东西,不敢回来?
他们都是被迫无奈之后,才不得不安排人回来一探究竟……
最早派回来的,甚至还是最没用的老三……
可这事他既然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告诉他?
前身已死,穿越之事不能说,靠张家保命的事不能主动说,与花子鬼的约定不能说!
原因很简单,不信任!
他只瞬间捕捉到重点:“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说明你一开始也知道我会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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