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明游戏机 第380节
真到那时,这套体系才会真正焊死,连最后一点代际流动的缝隙都彻底封死,底层永远沦为永生者的燃料与耗材。
不论如何,此时的世界秩序瓦解,权力在重组,规则在被一次次打破又重新订立。
这一滩死水,终于被彻底搅浑了。
第404章 跨界管理平台同步,接收地球涅��者
老石已经在流水线上干了二十七年了,十二小时一班,两班倒。
他的右臂是入厂时必须购买的工业义体,但贷款也还了二十七年。
每天,他都要沿着铁渊市第三区的峡谷街道走去工厂。
街道两侧是高耸的居民楼,窗户密密麻麻像蜂巢,楼体上的霓虹灯牌大多年久失修。
以前这条路上每隔五百米就有一座城防署的岗亭,荷枪实弹的警卫站在岗亭后面。
但这半个月来,岗亭少了一半。
走到工厂大门口的时候,以前必查的神经接口安检也只是走了个过场,保安挥了挥手就让所有人进去了,连义体编号都没扫。
最近的车间也很是不一样,以前流水线的速度是系统锁死的,但从上周开始,线速调慢了,每天的产量定额也降了百分之十五。
今天早班会上,线长还宣布,从这个月开始,基本工资涨百分之八,夜班补贴涨百分之十二。
底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说总公司那边出事了,而且旁边新开了一家竞品工厂,开的工资比这边高。
但变化不止这些。
中午休息的时候,工友们聚在车间角落吃饭。
最近这段时间,话题慢慢变了。
聊到锐锋防务的军械库炸了,丢了好多武器,都流到黑市上了,生和制药的研发团队跑了一半,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这些话题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妄议巨企高管,以前是要被信息终端筛查的,严重的还会被带到城防署审讯。
但现在没人管了。
公共信息终端的敏感词筛查好像失灵了一样,以前打不出来的词,现在能直接发出去,搜不到的企业内部八卦,现在论坛里满天飞。
老石一般不参与聊天,但今天他听见旁边的人说,第三区街尾的黑市上,现在公开卖神经接口的扩容模块了。
他心里一动。
他女儿今年十二岁,天生左臂发育不全,一直想装一款儿童型的运动义体。
但官方渠道的价格太贵了,黑市上以前也有卖的,都是走私的拆机件,没保障,还贵,抓住了还要罚款。
但听他们说,现在黑市上的价格降了快三分之一,而且都是全新的,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流出来的。
下班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段路,去了街尾的黑市。
以前这里总是鬼鬼祟祟的,摊主都藏在巷子深处,看见生人就警惕。
今天热闹了很多,巷子两边摆了好几个摊位,摆着各式各样的义体零件,有拆机件,也有看起来全新的。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了停,指着那款儿童运动义体问了问价格。
摊主报了个数,比官方渠道便宜一半还多。
“全新的?”老石有点不敢信。
“全新,原厂货。”摊主撇了撇嘴,“巨企内部流出来的,现在管得松,有的是人往外拿。”
老石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小小的义体手臂看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单元门口蹲着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看一个旧终端。
以前孩子们只能看官方推送的教育内容,终端都锁死了浏览权限。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在讲机械原理,是以前学校里根本不会教的内容。
“哪来的?”他随口问了一句。孩子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是他女儿,小声说:“社区老师发的,说让我们自己看。”
老石没再说什么,上楼回家了。
妻子在厨房收拾,听见他回来,说今天社区发了通知,这个月的垃圾处理费降了,还说以后会新增社区医疗点,基础义体维护费用减半。
老石点点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铁渊市的夜空永远是暗红色的,那是工厂的废气和霓虹灯的光混在一起的颜色。
以前他看这片天,只觉得压抑,像一块盖子扣在头上,喘不过气。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工资涨了,义体便宜了,孩子能学更多东西了。
这些都是小事,加在一起,却像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了一点点。
他知道,这些变化可能都只是暂时的。
等上层的人斗完了,说不定一切又会变回去,说不定还会更糟。
这只是第三区的一个角落。
在整颗星球的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工厂和每一个家庭里,类似的小事都在发生。
在林寻的有意推动下,这个腐朽且封闭的社会结构终于开始松动。
……
郑力以前是恒远集团下属工厂的技术员,做义体维护,三个月前集团裁员,他在名单上。
没有赔偿安置,只给了一封辞退信,因为他站错了队,他是前副总的人,副总在派系斗争里输了,下面的人一锅端。
失业的第三个星期,他在黑市的一个地下据点找到了组织。
组织没正式名字,大家都叫“工坊”。
最开始只有七八个人,都是被巨企裁下来的技术员、工程师、前城防署的士兵,还有几个流水线的工人代表。
据点在旧城区的废弃仓库里,门口藏得很好,外面看着就是个报废的垃圾站。
一段时间过去,工坊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
每天都有新人加入。
被裁掉的员工,受不了压榨跑出来的工人,甚至还有巨企内部的基层管理人员偷偷过来接触他们。
郑力最开始加入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地方混口饭吃,顺便报复一下恒远集团。
但在参与的过程中,他慢慢觉得不一样了。
他见过太多底层普通人过来修义体,这些事放在以前,他也知道,但那时候他有工作和稳定收入,觉得这些都和自己无关。
直到自己也被踢出来,摔到底层,才看清这套体系是什么样子。
工坊里的人也没想过要推翻什么。
至少现在没想。
他们只是想争取一点能活下去的空间。
推动这一切的,不只是底层的人。
郑力知道,工坊背后有人资助。
零件来源很稳定,价格越来越低,有时候还会有全新的高端零件流过来,根本不是黑市能弄到的货。
还有信息,每次巨企有什么动向,工坊总能提前一两天知道。
比如上周恒远集团要突击检查周边黑市,提前一天就有人递了消息过来,他们及时把东西都转移了,城防署扑了个空。
资助他们的是第二梯队的企业。
那些常年被前十巨企压在下面的公司,借着这次顶层大乱的机会,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不敢直接出面和前十巨企撕破脸,就在背后扶持这些地下组织,给钱,给信息,借底层的手去冲击巨企,捣乱对方的生产,挖对方的技术人员。
不止工坊,这段时间里,大大小小的反抗组织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规模有大有小,大多互不联络,各干各的,但目标都差不多,争取更好的待遇,更宽松的管制与底层人民的生存空间。
这些组织很弱小,也不专业。
变化也在更广泛的层面发生。
民用义体的平均价格降了百分之二十七。
很多以前只有上层才能用的功能模块,现在市面上也能买到了,虽然大多是水货。
公共教育终端的权限放开了一部份,以前只有付费才能看的技术课程,现在免费就能看。
很多民间的技术爱好者开始自己改装义体,各种各样的改装方案在地下流传。
固化的阶级壁垒,漏洞,底层的人,第一次有了往上走的可能。
上城区的霓虹灯依旧璀璨,现在还远远没到能和巨企正面对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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