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970节

　　淡金色的火光在表面流转，每一次翻炒，都有细碎的光点从食材中逸出，飘向空中，如同被点燃的星屑。

　　不过数十息，许占光手腕猛地一顿，炒勺斜斜一勾。

　　满满一锅菜肴被稳稳盛入特制的白瓷盘，盘沿萦绕着淡淡的光雾。

　　两盘色泽金黄、香气缥缈的爆炒土豆丝，便这样新鲜出锅。

　　“还差最后一味汤，我看看时间，还得五分钟左右...”

　　许占光挥了挥手，两盘土豆丝就像是被送入了异次元，香气刹那间消失无踪，连上方萦绕的光雾都骤然凝固，静止在半空中。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既然是感染源研究所的研究员，应该清楚，你们的所长并不在幸福城吧？”

　　“龙所长吗？”程野点头，“虞所长和我提过，联盟所有庇护城的研究所所长，都统一驻守在薪火庇护城。”

　　“这，就是我们决意退出薪火联盟、组建光虹联盟的核心原因。”

　　许占光语气沉了几分，“联盟本应是共享资源的平台，可薪火却牢牢攥住了主导权。除了每年上缴巨额会费，每一座庇护城都必须无条件配合薪火的研究方向。对小型庇护城而言，这或许是背靠大树的安稳；可对我们霸主级庇护城来说，这却是套在头上的枷锁。强行统一研究路线，扼杀多元思路，从根源上锁死了未来的进化潜力。”

　　“他们奉为至宝的源引技术，表面上是统一标准、提升效率，实则是用一套既定框架潜移默化地扭曲所有研究者的思维。”

　　“久而久之，所有人在这条路上投入了巨额的研究资源，都只能沿着薪火划定的道路走，再也不敢触碰其他区域、不敢开辟新的路线。”

　　“幸福城提供的合作名单足有一百二十七人，但经我们筛选，一百二十五人都如我所说，畏畏缩缩，只敢困在自己的固定圈子里按部就班，从没想过跳出局限看世界，更没有打破规则的魄力。”

　　许占光一边调试着汤锅的火候，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评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另外两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齐念初，齐老的孙子。”

　　“齐老？”

　　程野心下一惊。

　　理想派三位元老他已见过，科技派的曾老也有过接触，可超凡派的两位元老，迄今只闻其名。

　　一位是铁锚提过一嘴的荣老，另一位便是这位齐老。

　　两人坐镇幸福城军团，荣老执掌幸福军团，齐老则管辖十字、血龙两支精锐军团，是真正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

　　“他比你年长不少，今年二十八岁，同样是个极具创造力的年轻人。”

　　许占光补充道，“我见过他几面，是在薪火庇护城，齐老早早就将他送去了薪火军校深造，没沾染上你们幸福城那些坏习惯。”

　　“若一切顺利，明年跃野庇护城开建时，你们俩会成为搭档，经营跃野庇护城。”

　　“所以...光虹选中了两个人？”程野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准确的说，是八个人。”

　　许占光摇头纠正，“覆盖军团、医疗、政务、建设、检查站、研究、交易、情报八个核心领域。每个领域各选一人，由我们光虹庇护城定点扶持，作为光虹联盟的‘破局者’，两个庇护城共同约定，你们不会被任何规则束缚，可以在跃野实行完全不同的管理制度，一切后果皆由光虹和幸福城共同兜底。”

　　“检查站原本推举的人选是黎明，钱老特意将你加了进去，结果不出预料，今天的投票结果出炉，100票，你得票91票。”

　　“不过就像我说的，一百二十七人里，只有你和齐念初有打破规则的魄力，其余六人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庸才。所以办事处楼下才会有那么多人等着攀附你这个香饽饽。”

　　“那...许统领，为什么您不选择齐老的孙子呢？”

　　程野疑惑道，“我们素未谋面，您对我的了解仅源于资料；但齐念初您已经见过多次，按理说该更熟悉、更信任才对...”

　　话音未落。

　　许占光直接打断，目光如电一般直射过来，“程野，在我的面前，那些无用的伪装就不必了。”

　　“我既然告诉你他是齐老的孙子，你就该明白，齐念初的优秀，很大程度上源于齐老的铺路与培养，他的魄力，更是背靠一位手握实权的元老爷爷才敢肆意施展。因为齐老，他才能在军团内部能一言九鼎，放心大胆地践行自己的想法，无需顾虑后顾之忧。”

　　“但你不同。”

　　他话锋一转，目光柔和了几分，“你的爷爷虽是幸福城元老，早年却早已离开庇护城追寻理想，对你毫无助力；你的父亲更是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奇葩。你在毫无背景、毫无支持的情况下，短短时间内走到如今的位置，这份韧性与能力，在我看来，潜力十倍、百倍于齐念初。”

　　“你缺的，从来不是才华与魄力，而是一个能给你托底的人，一个让你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去闯的底气。”

　　“俗话说得好，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其他人选中你，不过是想借着跃野庇护城的发展捞取功绩、分一杯羹；但我不同。我期待你能给我一个惊喜，也愿意做那个给你托底的人，扶持你这样的年轻人，开创一个属于你们的新时代。”

　　雪中送炭？

　　难道这位许统领并不知道，他已经被钱老看好？

　　不对，他指的或许不是钱老的赏识...

　　程野目光骤然一转，落在面板右上角，心头顿时一震。

　　说完这番话的同时，许占光的配合度竟然狂涨，直接跨过了10%大关，来到了12.1%。

　　好家伙，这位许统领不会是玩真的吧？

　　想都不想，程野点下情报搜索。

　　只是在选择搜索方向时，他略一沉吟，没有去探寻许占光看好他的具体原因。

　　长期使用这项能力，他已经摸清了其中的局限性。

　　情报搜索绝非能窥探人心底秘密的神技，它所能具现的，不过是某段时间内真实发生过的客观事件。

　　换句话说，它能捕捉到许占光对某些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无法分辨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更无从知晓话语背后藏着的深层算计与未说出口的隐情。

　　与其浪费能量去获取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不如聚焦在更具参考价值的客观事实之上。

　　“搜索，许占光拉拢我，可以付出的最大筹码。”

　　只有一次机会，又不能拒绝拉拢，自然要想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至于许占光有没有其他想法，会不会在好意中夹带私货，甚至和星舟组织合作这些深层次的问题。

　　只要以后多多接触，少不了搜索的机会，不用现在就追根究底。

　　面板微微一颤，右上角的充能值瞬间扣除，开始搜索情报。

　　不过数秒，周遭空间骤然暗沉，原本清晰的厨房场景如像素画般碎裂、剥离。

　　光影流转间，画面已重构为一间古色古香的淡雅书房。

　　书房内，许占光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身着素色长衫，气质比厨房中更显沉静威严。

　　下方左右两侧各列三张梨花木椅，六位身着正装的中年人分坐其间，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资料，正快速翻阅，神色凝重。

　　“都说说吧，一个个吞吞吐吐，不像样子。”

　　许占光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扫向左侧上首的男人，“刘参谋，平日里属你话最多，今日怎么反倒噤声了？”

　　被点到名的刘参谋放下资料，苦笑着摇了摇头：“统领，您这是让我们左右为难啊...”

　　他指尖点了点手中的资料，“要是这位程检查官真如上面所写，家世清明、根基干净，您别说想让有柠嫁过去，就是让大公子带着许家的基业扶持他，我们也没二话。”

　　“可他爷爷程武、父亲程龙，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两位只要有一个从暗处冒出来闹腾，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

　　“你觉得我在乎吗？”

　　许占光淡淡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程武早年闯入巨物禁区，至今生死不明；程龙效仿上个时代的信念超凡者，执意脱离庇护城体系成就守愿超凡，如今更是连锚点都找不到，踪迹全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六人，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两个人说不定早就成了枯骨，我们这些活人为两个死人徒增烦恼，还在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不觉得可笑吗？”

　　“统领息怒！”

　　刘参谋脸色微微一变，“程家人确实太闹腾，我们也不得不防，尤其是这个程野，他的天赋明显要比他爷爷、他父亲更加优秀，万一哪天也叛逃了庇护城追求那些玄乎的东西，所有的投资可就都打水漂了。”

　　“裴监军，你的意思呢？”

　　许占光没有接刘参谋的话茬，目光转向左侧那位面容肃整的男子。

　　后者微微坐直身体，开口时语气沉稳：“统领，我的看法与刘参谋有共识，但更得看现实利弊，这次八人名额里，真正值得长线投资的，确实只有齐念初和程野两人。其他都是幸福城推出来的老东西，有的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让我们光虹放心？”

　　“三位大统领现在都在抢齐念初，他背后有齐老撑腰，又是薪火军校出来的，我们根本没有竞争优势；但程野不同，他在幸福城没什么硬靠山，除了钱老的口头举荐，几乎是孤家寡人，我们要是全力争取，胜算极大。”

　　他顿了顿，翻到资料某一页，声音抬高了几分：“您看这分析报告写得明明白白，他身兼检查官、研究员、建设、政务、交易五项天赋，是个难得的多面手。只要我们擅加扶持，给他足够的平台和资源，未来让他慢慢蚕食其他几人的权力，将跃野庇护城的核心掌控在手中，并非难事。”

　　“更关键的是，”

　　裴监军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好人？”

　　许占光忽的笑出声，“这么说来，你是支持我把有柠嫁给他了？”

　　“正是。”

　　裴监军坦然点头，“三小姐的性子您最清楚，单纯直率，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必须找个心善的人兜底，否则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偏。再者，这个人还得能管得住她，要是性格软弱、能力平庸，迟早会被三小姐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变成她的附庸，那反而得不偿失。”

　　“不过有个问题得留意，这位程检查官未必愿意接受联姻，哪怕是您的女儿。他在幸福城内城长大，受那边的风气影响，大概率信奉自由恋爱、浪漫主义。您要是强行施压，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毕竟三小姐也不是肯受气的主，真闹起来，反倒不美。”

　　“我当然知道自由恋爱，谁说我要硬指派他娶有柠了？”

　　许占光闻言，反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我研究这位程检查官已经整整一周，他的性子跟我年轻的时候太像了，都缺钱，也都懂怎么生钱，但真有了钱，又不知道该怎么管。他缺的，正是一个能替他管钱、守家的人。”

　　“等他抵达咱们庇护城，我会派人暗中观察。”

　　许占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要是个心思活络、懂得权衡利弊的人，就一定能看清有柠的好处。家里不缺他那点钱，不会惦记他的产业；而且有柠的财务能力，在整个光虹庇护城都是顶尖的，管我们半个军团的财务都没有问题，足以坐镇大后方，把所有杂务打理得明明白白，让他能毫无顾忌地在外打拼。”

　　“当年给我介绍的姑娘，能围着庇护城排三圈，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有柠她妈？还不是...咳咳，扯远了。老话说得好，管住了男人的钱袋子，就管住了他的心。我就不信，过个三年五载，两人朝夕相处，还培养不出感情来！”

　　“这...”

　　余下四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错愕。

　　难得有人能入许统领的法眼，还被给出这般高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