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733节

　　既然创造出来的东西带不出去，那岂不是说黑烙兽也只能困守于此？

　　不过马隆既然敢向幸福城发送合作申请，想来应该已经测试过肉浆带离此地的可行性。

　　但...这玩意还是太危险了！

　　仔细思考接取任务时同步过来的情报以及评级，程野心头了然。

　　怪不得这个任务在检查站最初只评了二星，大半年都没有检查官愿意接取，直到触发了时效规则才堪堪升级到三星。

　　像幸福城这样的庞然大物，乃至整个石省的诸多庇护城，耗费二三十年心血钻研，始终没能在肉类营养浆领域有所突破。

　　一个蜷缩在广石山脉的“垃圾桶”，人口不过千人的小型聚集地，突然宣称在这一领域取得了突破，还主动向幸福城提出合作。

　　做个形象的比喻，类似于某文明游戏中‘村民向您分享了核聚变技术’。

　　其他检查官看到这项任务，第一反应大概率是...这聚集地疯掉了！

　　“恐怕这二星难度，也只是因为商路废弃、路程遥远带来的执行成本，真实难度或许只有一星。要是黑烙山聚集地的位置再偏僻些，换成沙省、海省那种边缘地带，这任务恐怕都没资格出现在检查站的任务列表里。”

　　纸上谈兵永远看不到真相：既看不到双月湖聚集地背后那些淳朴脸庞下的坚守，也看不到探查黑烙山聚集地可能潜藏的致命风险。

　　唯有亲自踏足这片土地，才能积累真正的经验，为以后遇到同类任务提供参考。

　　马隆还在滔滔不绝地复述着石碑上的刻字，程野却端起瓷杯一饮而尽，心下摇头。

　　评判这份肉类营养浆合作的可行性，既要算清利益账，更要掂量风险秤。

　　黑烙兽的产出确实诱人，通过不同矿粉配比，就能生成不同口感的肉类。

　　只要能打通火热向日葵的供应链，掌握日光石板的生产技术，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条全新的产业链。

　　标准石板构建能源体系，小石板用于催化肉浆分裂，搭建食品供应体系。

　　双管齐下，不知道能从其他庇护城交换回多少稀缺资源。

　　可黑烙兽身上的风险，却是大到不能忽视。

　　每一次获取它们的食物，都要深入大梦福地内部，用物资献祭来交换生料青砖。

　　食物是这条产业链的核心命脉，却偏偏完全依附于诡异莫测的四九福地。

　　这种合作，不如说是黑烙山提供了福地的情报，让幸福城进入探索，此后承担巨大风险。

　　不妥！

　　“就算我当场答应下来，把资料整合提交上去，检查站那边也未必会通过审批。”程野暗自思忖。

　　随着马隆逐渐停下话头，他沉吟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黑烙兽可以自我繁殖吗？”

　　马隆明显怔了一下，随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轻轻摇头：“不能。”

　　那可以通过变异生物转换培育吗？”程野追问。

　　“我们试过，也不行。”马隆的声音低了几分。

　　“马领主，恕我直言，仅凭这一百多只黑烙兽提供的肉浆，远远满足不了幸福城的胃口，更不足以支撑起一条能盈利的产业链。”

　　程野脸上挂着浅笑，话锋却陡然锐利起来，“难不成，你觉得幸福城会帮黑烙山聚集地，驱赶人类进来转化成黑烙兽，交给你们饲养？”

　　“不...不敢！程检查官，我保证，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马隆瞬间站直身体，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我们已经测试过了，利用感染体是可以转化出黑烙兽的，但我们没有能力大规模捕获感染体...”

　　“你的意思是...让幸福城千里迢迢运送感染体过来，送进大梦福地变身成黑烙兽？还是让我们支援武器和物资，由你们去捕获感染体，再投入福地转化？”程野眯起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这...”马隆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凝成豆大的汗珠，他抬手擦了好几次，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发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哆嗦。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管投入福地转化的是人类还是感染体，最终都会绕回一个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

　　随着产业链扩大，利益熏心之下，谁能保证不会故意让人感染，再将其投入福地转化为黑烙兽？

　　这个问题他扪心自问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可他万万没想到，程野不过是三言两语了解了大致过程，就已经将这其中的致命弊端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别这么紧张。”

　　看到马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程野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我只是正常问话，不是在质问你。”

　　“我是代表幸福城来谈合作的，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幸福城不会强行干涉马领主的选择，我本人也不会插手黑烙兽的养殖事宜。”

　　“可...”马隆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程野打断。

　　“想要合作，你们首先得有稳定的输入和输出渠道。马领主，生料的获取如此依赖大梦福地的诡异能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福地再度发生异变，或者有强大的感染源封锁了出入口，一旦你们获取生料的渠道彻底中断，该拿什么来履行供货协议？”

　　“...”

　　马隆彻底陷入了沉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藏在他心底的，是一幅宏大的养殖蓝图，黑烙山聚集地养着成千上万只黑烙兽，日产肉浆能达到数吨、甚至数十吨。

　　可现实是，连最基本的食物来源问题，聚集地都没能解决。

　　他发出合作申请的潜意识里，确实是希望幸福城能出面解决这些棘手的麻烦。

　　只是真当这一刻到来，他才发现，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蓝图，根本就说不出口。

　　这位来自幸福城的检查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睿智，也更加...理智！

　　“好了，如果想不出来，今晚可以回去慢慢琢磨。”

　　程野又拿起瓷杯抿了口茶水，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我们明天还会在这里休整一天再离开，这期间马领主随时可以过来和我交流想法。”

　　马隆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勉强挤出两句场面话，便匆匆起身，冒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推门离开。

　　纵然他还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可现在最要紧的，是回答程野提出的两个核心问题。

　　如果能在明天之前找到解决黑烙兽繁衍、以及生料来源的可行方案，这份合作协议或许还有继续推进的可能。

　　可要是指望着幸福城出手解决这些难题...看程野此刻的态度，恐怕只能是痴人说梦。

　　等马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程野抄起床边的棍子勾上门栓，翻身躺回土炕。

　　这土炕算不上多舒服，远不如双月湖招待所的床铺那般绵软。

　　可躺在炕头，看着油纸窗上斑驳的雨影，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倒也别有一种宁谧的惬意。

　　一夜无话。

　　翌日，朝阳破开云层，金色的光线瞬间穿透油纸窗，在床铺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程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

　　他凑到窗框缝隙往外瞥了眼，雨已经彻底停了，唯有地面上还残留着一片片积水，倒映着天光云影。

　　伸了个懒腰，他翻身下床，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昨夜睡得早，现下醒来的也早。

　　此刻不过是天光微亮，黑烙山聚集地一片安静，显然还没到众人起床的时间。

　　在周边随意逛了一圈，程野便循着昨天的路线，踏着青石板往山腰走去，打算再去观察观察大梦福地的异象。

　　可才刚走到上山的路口，便瞥见地面上留着几个清晰的脚印。

　　“嗯？”

　　程野挑了挑眉，连忙加快脚步拾阶而上。

　　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果然看到刘毕带着牛福，身边还站着张卫东。

　　三人正齐齐望向大梦福地方向，伸手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见到他走过来，张卫东连忙放下手迎了上来：“程检查官，您醒了。”

　　程野微笑颔首，转头看向刘毕：“B哥，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猜你今天肯定得过来看看福地的情况，就先找了个制高点观察观察。”

　　刘毕咧嘴一笑，随即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纳闷，“说起来也怪，我们三个人看到的福地颜色竟然都不一样，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我？”程野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梦福地，那片懵懵的青雾在天光下依旧格外显眼，“我看到的是青色。”

　　“诶，那和我一样！”牛福在一旁憨憨地笑起来，“我瞅见的是青色，老张看到的是黄色，毕哥看到的是蓝色呢。”

　　“啥？”

　　程野顿时一愣，有些恍然地看向刘毕，“B哥，你能看到蓝色？”

　　“是啊，那抹蓝色还挺好看的，里面还夹杂着霞藏先生曾经给我说的那抹朝日紫气！”

　　刘毕说着，再次望向福地方向，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一抹淡淡的蓝色，异常显眼。

　　好家伙。

　　这岂不是说明，B哥的实力已经接近大武师的水平了？

　　程野忍不住暗暗咋舌，干脆掏出防务通，将昨晚和马隆的对话录音播放出来。

　　最开始，三人还没完全听懂黑烙兽的来龙去脉，可随着马隆的声音一步步揭开真相，刘毕的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脸色也沉了几分。

　　直到录音播放完毕，他立刻砸了砸嘴，摇头道：“这群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拿福地弄出来的东西当筹码，和我们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