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703节

　　张卫东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程武站长编纂的那本《检查官行为手册》，第二卷的名字就叫《敬畏》。这么多年来，我能在一次次险象环生的任务里全身而退，靠的正是这两个字。”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这套由程武亲手拟定、经幸福城检查站多年践行完善，最终被各地庇护城与聚集地奉为圭臬的规矩，正是所有检查官能迅速拧成一股绳的关键。

　　人同此心，事同此理。

　　当所有人都在同一套框架下行事，彼此认同对方的准则与底线，这份惺惺相惜，便是默契的开端。

　　“箱子里的感染源我都已经处理完毕了，”程野指了指旁边摞着的收容箱，“恐怕得劳烦你们多跑两趟，把这些空箱子运回去。”

　　“处理完毕了？”张卫东猛地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掀开手边最上面的一个收容箱。

　　箱内空空如也，原本封存的绿宝虫、岩虱等感染源，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张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顿时有些发懵。

　　他又手忙脚乱地打开其余几个箱子，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空空如也，连半点残骸都没留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感染源哪是什么能随便“处理”的东西？

　　就算是彻底销毁，也总该留下些残骸或是处理痕迹才对。

　　“忘了跟你说明。”

　　看着呆立在原地的张卫东，程野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只是检查官，同时也是幸福城感染源研究所的在册研究员。对这些感染源的研究与无害化处理，本就是我的分内工作。”

　　检查官兼任研究工作，并非没有先例。

　　那些偏远小地方的检查站，人手紧张，身兼数职是常有的事。

　　但在幸福城这样堪称霸主级别的庇护城里，能身兼研究员一职，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意味着身份地位的跃升，更代表着一种来自高层的特殊认可。

　　“走吧。”

　　程野率先迈步走向皮卡车，“你在广播里听到的那些消息，不过是幸福城近期动向的冰山一角。若是你愿意跟着我走一趟，我会让你见识到一个和你认知里截然不同的幸福城。”

　　上了车，皮卡车一路颠簸着返回双月湖聚集地，张卫东却依旧呆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收容箱空空如也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程野瞥了他一眼，渐渐吃味。

　　张卫东这模样，不像是在琢磨他研究员的身份，反倒像是在比对什么、推敲什么，眼神里藏着几分莫名的凝重。

　　难道说，他以前也见过类似感染源凭空消失的情况？

　　程野心念一动，干脆不再犹豫，直接打开面板，启动情报搜索功能，关键词锁定冬月矿和特殊矿石。

　　庄景那条线要追查到底，其他相关人员的异常也不能放过。

　　任何与冬月矿牵扯上关系的人和事，都有可能藏着撬动全局的关键线索。

　　面板光芒一闪，空间瞬间扭曲闪烁，周遭的场景开始重构。

　　这一次，画面总算不是定格在颠簸的皮卡车内，而是切换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间。

　　看布局，看外景，竟是双月湖领主大院的顶楼办公室。

　　房间格局和唐斯的办公室颇有几分相似，外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大班台，里间则是待客的沙发茶几。

　　此刻，郑大有和张卫东正隔着茶几对坐，程野立刻暂停空间，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象。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屋檐下还挂着冰棱，显然这段记忆的时间线，至少也是去年冬天。

　　继续播放。

　　张卫东正低着头汇报工作，程野凝神听了几句，迅速锁定了时间和事件。

　　新纪34年，也就是去年。

　　双月湖聚集地爆发了一场罕见的寒疫，疫情迅速扩散，波及周边数个小型聚集地，光是双月湖本地，就有上千人被感染。

　　这场疫病并非感染源或感染体引发，而是一场纯粹的病毒型重感冒。

　　按理说，在废土摸爬滚打多年的幸存者，体质早已磨砺得远超现代人，普通感冒靠着自身免疫力就能扛过去。

　　可这场寒疫格外凶险，并发症层出不穷，发烧高热、呕吐腹泻是家常便饭，严重的甚至会引发心肺衰竭，死亡率居高不下。

　　双月湖聚集地储备的那点抗病毒药物，根本经不起这般消耗，没几天就宣告告罄。

　　“所以...庄景当初动身前往大樟庇护城求购药物，也是在新纪34年？”

　　程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画面里的一幕牢牢吸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好家伙！

　　他耗费整整一天时间，掏空了双月湖近百只感染源，才堪堪炼出三块指腹大小的特殊矿石，其中一块还是靠聚水符文强行催化成型。

　　可此刻，张卫东从兜里掏出来的石头，足足有四块！

　　里面没有岩虱对应的铁灰色矿石，却有一块绿宝石，另外三块则分别泛着青蓝、灰白、土黄三种截然不同的光泽。

　　更让程野心惊的是，这些矿石的体积远非他手里的可比。

　　最小的一块都有鹅卵石大小，那块绿宝石更是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天知道投喂了多少条绿宝虫才凝练而成。

　　“嘶...”程野倒抽一口凉气，有些眼热，“这家伙果然藏着好东西...甚至，他恐怕早就摸索出了矿石的使用方式？”

　　紧接着，画面里的张卫东伸出手指，点着桌上的矿石，一板一眼地向郑大有汇报：

　　绿宝虫形成的食物，能够补充病人的体力。

　　青蓝色的这块能转化净水，对寒疫有一定压制作用。

　　灰白色矿石可以吸取热量，能帮高热病人快速降温。

　　土黄色的这块，用它晕染的泥土给病人吞食，能有效缓解呕吐腹泻的症状，还能提升免疫力。”

　　“你干得很好！”

　　听完汇报，郑大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称赞，“还好前两年幸福城送来的这些宝物，我一直没舍得用，不然这次咱们双月湖，怕是撑不到庄副领主从大樟带回药物。”

　　嗯？把锅推到幸福城头上？

　　程野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情报空间就开始剧烈晃动，画面破碎消散，意识瞬间回到疾驰的皮卡车内。

　　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呆愣的张卫东，心里忽然通透了几分。

　　恐怕当年张卫东在使用这些矿石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矿石能通过吸取感染源补充能量的蛛丝马迹，而且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些东西是幸福城送来的。

　　那么，张卫东现在这般魂不守舍，莫非是看到收容箱里的感染源凭空消失，就猜到自己已经彻底摸清了极寒矿的使用方式？

　　不，仅仅是这点，应该还不至于让他愣这么久。

　　程野心念电转，一个念头浮了上来：难道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当成投名状？

　　想到这里，程野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反而按捺住好奇心，想看看张卫东接下来会作何选择。

　　是趁着离开双月湖之前，卖掉郑大有换取一个光明前程，还是继续守着秘密，哪怕离开也不愿用这种方式牟利？

　　皮卡车一路疾驰，直到开进双月湖聚集地的检查站，张卫东都始终沉默着，没说一个字。

　　还是程野率先推开车门，和执勤的检查官寒暄了几句，他才像是猛然惊醒，连忙跟着下车。

　　和张卫东换班的是个年轻检查官，程野随口聊了两句，顺手打开面板扫了一眼对方的信息。

　　性格还算沉稳可靠，勉强达到幸福城筛选检查官的标准，可惜技能等级最高只有Lv2，没什么太大的天赋潜力。

　　考虑到带走张卫东，对双月湖而言已经算是“重大削弱”，程野便没再多说什么，客套了两句后，便和张卫东一起穿过检查站，走进聚集地内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节能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亮度远不及大波镇的照明设施。

　　一期居民区内几乎看不到灯火，只有往后的二期区域，才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光线微弱得甚至比不上路灯。

　　显然，从大樟庇护城交易来的那些“大电池”，根本经不起这般挥霍。

　　两人一路走到领主大院前，程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张卫东：“张检查官，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呃...”张卫东猛地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程检查官，我只是没想到，您竟然还兼任着研究所的研究员。哪怕是在光虹庇护城，也没有这样身兼两职的检查官。”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的纠结和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哈哈哈，你很不错。”程野朗声大笑，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名的，他忽然想到了穿越前看过的一本书，《杀死那只知更鸟》。

　　书上有这样一句话：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

　　收集器虽然无法直观显示一个人的忠诚度或性格色彩，但通过情报搜索看到的那些片段，却让他拥有了一种判断人心的特殊视角。

　　说完，程野阔步走进领主大院，留下张卫东愣在原地。

　　“我，很不错？”

　　望着程野没入小楼的背影，张卫东愣了愣，忽的长叹一口气。

　　这艰难世道，似他这样的“蠢人”，确实太难有出头之日了。

　　不管是在双月湖聚集地，还是跟着眼前这位程检查官，明明有一条捷径摆在眼前，他却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不愿违背原则去换取利益。

　　罢了，错过就错过吧。

　　他眼底的纠结与挣扎尽数褪去，化作一抹难言的苦笑，迈步跟了进去。

　　“程检查官，可算等您回来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