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649节

　　选择视而不见？

　　那就要当全责哥，这些皮影怕是会直接当场自杀，逼着人扣生命力。

　　选择正面应对？

　　那就必须精准完成消融条件，一步都不能错。

　　可程野一眼扫过去，就能断定，这白事班子的十三个人，和之前老婆子的八个孙子截然不同，全都是实打实的皮影。

　　若是他还照着之前的法子动手，每个皮影扣半成生命力，十三个干完...

　　刚好就跌进无间皮影的控制阈值里!

　　更关键的是，就算他靠着杉树的生命力恢复，杀了这些皮影，他们也不会真的消亡，不过是进入冷却期，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好一个白事班子。”程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要送你们走的条件，是什么？”

　　“送我们走啊...”

　　中年人拖长了调子，脸上的谄媚立刻又爬了回来，笑得一脸殷勤，“我们这白事班子，走南闯北就好一口热乎饭。只要大哥赏脸，吃一顿我们亲手做的饭，吃完我们抹抹嘴，立马走人，绝不叨扰。”

　　程野有些意外，“我不用付钱啊？”

　　“当然不用！”中年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着胸脯道，“大哥赏脸肯吃，就是给我们最大的面子！”

　　“那行啊，展示吧！”程野顺势点头应下，倒要看看这皮影的手段能有多诡异。

　　只见中年人得了准话，立刻抬手对着身后的班子成员挥了挥。

　　十二道人影瞬间动了起来，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配合得天衣无缝。

　　扛着灶台的壮汉将沉重的石灶往地上一搁，竟没发出半点磕碰声，轻得像鸿毛。

　　他弯腰从脚边抓了一把灰褐色的沙土，摊在掌心轻轻一晃，再抬起来时，掌心里的沙土已然变成了雪白的面粉，簌簌地往下掉。

　　拎着铁锅的妇人快步上前，将锅稳稳架在灶上，另一只手在地上随意一捡，抓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废旧零件。

　　她手掌微微一晃，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堆破铜烂铁便化作一块肥瘦相间的白肉，被她随手丢进锅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却没冒出半点油烟。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捧着陶碗的老头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颗灰扑扑的碎石子，放进碗里晃了晃，再倒出来时，碎石子竟变成了粒粒饱满的白米，颗颗晶莹剔透。

　　拿着竹篮的孩童跑到一旁的废铁堆前，捡起几根扭曲的铁丝往竹篮里一扔，不过眨眼工夫，再拿出来时，铁丝已然变成了翠绿的青菜，叶片上还挂着几颗圆润的水珠，看着新鲜得很。

　　整个白事班子分工明确，轮到中年人时，只见他摇摇晃晃地跳起身，嘴里哼唱起一段调子古怪的歌谣：

　　“月上梢，灶火摇，白面馒头蒸得好。

　　沙当米，风当柴，客人莫嫌饭菜糙。

　　锅儿圆，碗儿巧，十全十美凑一桌。

　　你吃肉，我喝汤，骨头渣子喂夜枭。”

　　唱罢，他对着灶台下轻轻吹出一口气。一股青蓝色的火焰骤然腾起，锅里的“食材”瞬间散发出浓烈的腥甜气息。

　　紧接着，两个壮汉上前，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往地上一搁竟稳稳当当。

　　其余人立刻围拢上来，手脚麻利地往桌上摆菜，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多时，十三道“菜”便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恰好对应他们十三人。

　　红烧肉、清蒸鱼、凉拌黄瓜、糖醋排骨、土豆丝、红烧茄子、青椒肉丝...

　　最后，领头的中年人端上来一盆丝瓜汤，汤色清亮，看着竟和寻常饭菜没两样，活脱脱一副白事宴席的标配。

　　桌边还摆着白花花、蒸腾着热气的白米饭，以及圆滚滚的大白馒头。

　　中年人似是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走到门前的尖刺旁微微躬身：“十三这个数，最是玄妙。阳间忌它，阴间喜它。凑够十三，才算把路铺到黄泉门口，我们走得安稳，您...也落得清净。”

　　“这次我来吧。”刘毕忽然开口，眼神微微一眯，透着几分冷厉。

　　“B哥，你不会要搅了他们做的这些菜吧？”程野挑眉问道。

　　“不行吗？”刘毕的目光落在那口冒着青火的锅灶上，“搅了菜，砸了锅，看他们还怎么再做一顿出来。”

　　“不。”程野轻轻摇头，压低声音道，听得刘毕一愣，“我怀疑这一次是硬性条件。这些菜品吃下去未必有问题，但要是用其他方式拒绝不吃，恐怕才会出大事。”

　　“你要吃他们做的饭？”

　　“试试嘛，我有那么一些把握。”程野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倒不是他真有什么十足的把握，而是灵体空间里的缩地巨虱，竟又躁动起来。

　　昨晚收割的紫灵笋价值不菲，他舍不得喂给巨虱浪费，没想到这家伙半点不记仇。

　　这些人才刚摆上第一道菜，缩地巨虱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在灵体空间里上蹿下跳，不断传递出熟悉的意念：

　　【我...吃吃吃吃吃！】

　　“昨天的紫灵笋没法给你吃，今天这顿皮影饭，你只管敞开了吃！”

　　程野起身，也不管缩地巨虱能不能听懂这道意念，搬开尖刺走了出去。

　　一股阴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哪怕他穿着火莲战甲，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程检查官这是真要吃鬼饭啊？”车内的殷若风吓得脸色发白，却也不得不佩服程野的胆量。

　　不仅仅是吃这来路不明的鬼饭，更是能走出安全的院落，在十三道人影中坦然的穿行过去，最后稳稳坐在桌前。

　　单单是这份定力，就已经完全满足了普通人对检查官的幻想。

　　程野抬手揭开防护头盔，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色泽鲜亮、红油欲滴的红烧肉。

　　缩地巨虱的意念已经无比狂躁。

　　他没有任何犹豫，入口的瞬间，肥而不腻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满口皆是浓郁的香甜。

　　程野忍不住端来旁边的米饭，狠狠扒了两大口，香的批爆。

　　这味道，竟比他挖到的S级厨子周宽做的饭菜还要更胜一筹，而且里面似乎掺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入口生津，后劲十足，转化为最为精纯的生命力。

　　肉刚入肚，九成的能量就被灵体空间里贪婪的缩地巨虱瞬间抽走，只余下一成留在体内。

　　可就是这一成，竟让先前被老婆子抽走的半成生命力瞬间补了回来，甚至还有富余。

　　“客人，饭菜是否可口？”方才做红烧肉的妇人走上前，眼底满是期待。

　　“可口！太可口了！”程野放下筷子，砸吧着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就着这米饭，简直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话绝非客套。

　　他又接连夹了几块，那股奇异的香甜还在舌尖打转，入腹后涌上来的暖意，更是熨帖得人浑身舒坦。

　　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期待化作实打实的欢喜，脸上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她咧开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轻颤，缓缓唱出一句：

　　“饭香入腹了心愿，黄泉路上好团圆啊！”

　　“幺儿，妈...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妇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夜风拂过的薄纸，一点点消散在青蓝色的火光里。

　　伴随着她的消失，桌上的红烧肉也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跟着一同消散。

　　程野眼疾手快，连忙端起盘子，连肉带汤汁一股脑全都倒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灵体空间里的缩地巨虱瞬间传来一阵欢快的意念，像是在发贺电：

　　【好吃，吃吃吃吃吃！】

　　院落里，刘毕看得脸色一紧，嘴唇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程野能在见习阶段，就完成收容仙物那样的壮举。

　　就这份胆识和魄力，放眼整个检查站，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而这一幕要是录下来传回检查站当教材，能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舒坦！”

　　程野咽下最后一口肉，只觉得鼻腔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一股炽热的生命力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胀热。

　　思索间，他干脆将技能切换成三道筋关，让这股无处宣泄的生命力有了去处。

　　下一秒，一股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如果能显示三道筋关的进度条，绝对已经在疯狂跳动。

　　“再来！”

　　程野心下大喜，连忙抄起一个大白馒头，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这味道，真是把人香迷糊了！

　　他迷迷糊糊间，甚至生出几分想要招揽这个白事班子的冲动。

　　要是能在幸福城开个皮影饭店，何需担心没有生意？

　　“客人，饭菜可还可口？”抄着锅铲的另一名妇人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青椒肉丝脆嫩爽口，馒头暄软香甜，比我吃过的任何馆子都地道！”程野抹了把嘴，毫不吝啬地夸赞。

　　抄着锅铲的妇人闻言，脸上的木讷瞬间褪去，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她微微仰头，声音清亮地唱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如同之前的妇人一般，化作点点莹白的微光，消散在青蓝色的火光里。

　　手里的锅铲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也随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