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588节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默默侧身让开了通道。

　　顺着楼梯上到四楼，楼道里倒是颇为热闹，站着二十多号人，全都穿着同款灰白色制服，看样子都是军团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却没在江川和李马太脸上多做停留，尽数落在了程野身上。

　　年轻人的眼神大多和三楼的守卫一样，没什么明显情绪，甚至带着几分迷茫。

　　而几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眼神里则藏着难掩的复杂。

　　有人掩饰得极好，用一丝刻意的火气掩盖真实心绪。

　　有人则干脆表露无遗，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好奇。

　　“看来重械派里也都是聪明人，心里门儿清现在的局势啊。”程野心下笑了声。

　　江川上前一步，朝着人群中一个年纪更长一些的中年人恭声说道：“王统领，这位是程野，程检查官，这位是李马太，李检查官。”

　　说完，他又转头向两人介绍：“这位是王锐统领，是军团内排行第二十八的大统领。”

　　大统领？

　　程野心头微讶。军团内部的职级划分十分直接粗暴：从普通列兵往上，依次是精兵、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统领、大统领。

　　大统领已是面向基层士兵的最高指挥官，管辖千人，可以是一千人，也可以是五千人，再往上便是军团高层核心。

　　重械派这是一开场，就派了个极有分量的人物来对话？

　　程野抬眼望去，王锐的身形比旁边的年轻人还要矮一头，比他更是低了小半个身子，却丝毫不显佝偻。

　　宽肩窄腰的轮廓被灰白色制服衬得扎实挺拔，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年龄应该约莫四十出头，额角有两道深切的抬头纹，不显老态，只添沉凝的威严。脸庞则是标准的国字脸，下颌线棱角分明，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透着未经修饰的悍然。

　　但当程野的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上时，顿时心下了然。

　　掌心虽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却比旁边常年上战场的年轻人还要白嫩，显然不是一线冲锋的统领，而是坐镇后方、负责统筹的核心人物。

　　联系到重械派的路线，程野当即伸出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意：“王统领，久仰大名！”

　　“程检查官这话就见外了，该说久仰大名的是我才对！”王锐脸上依旧板着，伸手的速度却毫不迟缓，掌心的力道沉稳有力。

　　“听闻刘检查官和秦处长之间爆发了些冲突，巧的是，我和两位都算得上朋友，今天过来一是探望秦处长，二也是想把事情说开，让咱们两方化干戈为玉帛，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程野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程检查官考虑周全，应该的，请进！”王锐转头递了个眼色，守在病房门口的年轻人立刻推开门，让出了通道。

　　程野率先迈步走入病房，里面的景象让他略感意外。

　　房间里竟也围了不少人，清一色身材高大的壮汉，其中还有个“熟人”，正是上次秦昭业介绍给他的廉政监察处处长沈崇山。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神色各异，最终都定格在程野脸上。

　　程野的视线则落在病床上，秦昭业两条腿都打了厚厚的石膏，显然是被刘毕打断了；左胳膊也固定着夹板，只剩右手能活动，想来是特意留给他起居之用。

　　被一群人围在病床上，秦昭业的神色有些晦暗，哪怕与程野对视，也没了先前的桀骜不驯。

　　难道这是被B哥打服了？

　　他不是缚源者吗，难道也没能顶住刘毕的天人武域？

　　程野心头莞尔，带着李马太走上前，身后的房门轻轻关上，两人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些许眼神带着敌意，似乎把他当做了难缠的对手。

　　些许眼神不断打量，似乎很好奇眼前年轻检查官的手段。

　　李马太眼珠子一转，立刻高声嚷嚷起来：“哎呦，秦处长这是伤得多重啊！我看看，这刘检查官也太不像话了，动手没个轻重！”

　　场中一片寂静，没人接话。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尴尬，但李马太是什么人？

　　早已练就“厚脸皮”功夫，毫不在意地放下手里的礼物，继续高声说道：

　　“关于刘检查官的处罚，检查站肯定会按规则顶格处理，绝对杜绝这类事件再发生！今天站长让我们俩过来，也是给秦处长一个保证，这种事绝不能姑息！”

　　话说到这份上，秦昭业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沉声道：“这位是？”

　　“我是马太·李，检查站的三期检查官，你叫我李马太就行。”

　　李马太拿起一摞杂志递过去，“这些都是站里特意为你挑的，有伤后恢复的科普，也有解闷的读物。要是还有其他需要，随时让人去检查站说一声，我们保管给你送过来。”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马太姿态放得极低，秦昭业即便心里有气，也不好发作，只能笑着点头应下。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正主还没开腔，目光纷纷投向程野。

　　“秦处长，又见面了。”程野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程检查官，让你见笑了。”秦昭业面色几番变幻，态度却和上次第二次见面时一样，挂着客气的笑容。

　　“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和刘检查官到底是因何起的冲突？”程野直奔主题。

　　“哦，也算不上什么冲突。”秦昭业连忙摆手，“我就是想向刘检查官请教些战斗上的技巧，没成想他下手重了些，才闹出来这些误会。”

　　“秦昭业，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坐在病床旁的沈崇山眉头一蹙，语气带着不满，显然是不认同他这番说辞。

　　“我们都在这儿作证，检查站要是真敢无理取闹，难道我们治安廉政署还会怕了他们不成？”

　　“沈处长，你看我这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糊涂，又忘了刚才说什么了。”秦昭业深吸一口气，话里带着几分暗示，“要是你还记得我刚才的话，不如你跟程检查官复述一遍？”

　　“好，既然你记不清了，那我来替你说。”

　　沈崇山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目光直视程野，“程检查官，根据我们廉政署的核查，刘毕检查官身上有几笔来源和用途都无法说清的大额资金。因此，我们请了前治安署的教员罗晓雪进入廉政署，帮忙协助核实这些资金的来源。”

　　“我们全程都有完整录像，绝对没有使用任何逼迫手段，一直保证罗教官的人身自由和安全。但刘毕检查官却以此为借口，声称我们请人的时候动用了暴力，进而和秦处长发生冲突，引发了这场斗殴。这件事，你说谁对谁错？”

　　“哦？”程野眼神一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这些大额资金的用途，你们查清楚了吗？”

　　“罗教官已经做出了合理解释，资金来源和用途均无问题。”沈崇山语气冷静地回应。

　　“那也就是说，刘检查官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廉政方面的问题了？”

　　沈崇山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程野会直接抓住核心，绕开了他预设的冲突话题。

　　治安廉政署的核心权力在于查处检查官的廉政问题，一旦坐实，处罚力度会成倍放大，但如果只是署制人员之间的普通冲突，无非就是赔钱、道歉，顶天了检查站处罚刘毕，给高层交一份书面说明即可。

　　毕竟在废土上，下面人因为矛盾动手算不上新鲜事，没必要为此判谁“死刑”。

　　更何况刘毕给出的理由并非完全站不住脚，至少是能摆上台面的冲突诱因。

　　“我今天过来，是想给秦处长一个态度、一个保证。”程野转头看向秦昭业，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不知道沈处长在这儿，是想帮秦处长争取什么？”

　　这话一出，沈崇山面色看似平静，放在身后的手指却悄悄比划了一下。

　　见状，旁边一名身材高壮的男子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呵斥：“程检查官，你不要太嚣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你是代表检查站过来赔罪，还是来威胁我们治安廉政署？”

　　“除了刘毕，你身上也有不少解释不清楚的问题！待会儿我们还要请你跟我们回一趟廉政署，好好解释清楚，免得有蛀虫趴在幸福城身上一直吸血！”

　　“你是？”程野的目光移到对方身上，神色未变。

　　“廉政监察科，科长魏岳。”男子昂首挺胸，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魏科长，好名字。”程野点头赞叹，微微上前一步，“跟着你们回廉政署解释没问题，但你说我嚣张，我倒有些不解，我哪里嚣张了？”

　　“你要是觉得刘毕做错了，就该让他也断两条腿、一条胳膊，这才是赔罪的态度！而不是轻飘飘一句保证，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拖延处理，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魏岳寸步不让，直接将规则内的矛盾，升级成了两个部门的正面冲突，透着一股“江湖事、江湖了”的粗莽。

　　只不过，这些在军团待久了的大老粗，显然还没摸清权力场的弯弯绕绕，只懂用最直接的方式施压。

　　“魏科长的意思是，只要打断刘检查官的手脚，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不再追究其他？”程野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只要刘毕跟秦处长一样住进这病房，我们就当所有事没发生过。”

　　魏岳心头一喜，暗道程野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难对付，这么快就跳进了陷阱。

　　真要是让刘毕落得同样下场，他们在后续的权力争抢中，无疑能占据更大优势。

　　他暗自看向沈崇山，没想到沈崇山却没有任何表示，反而眉头愈发蹙起。

　　果不其然，程野话锋一转：

　　“那按你这说法，要是有人打断了魏科长的手脚，也只需要让动手的人同样断手断脚住院，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嗯？”魏岳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

　　程野却没停，继续往下说：“我看在场的处长、科长不少，是不是以后大家谁动了手，只要让对方也断手断脚住院，就能一笔勾销？那我们根本不需要制定规则，只要让动手的人付出同等代价就行？”

　　话音落下，除了秦昭业和李马太，在场其他人心里都难免咯噔一下。

　　这话明明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寒意。

　　要是真按魏岳说的来了，岂不是检查站安排几个无足轻重的人，将治安廉政署的科长、处长打残，自己也付出同等代价即可？

　　这个看似年轻的程检查官，身上一点没有年轻人的锋芒毕露，反倒像个浸淫权力场多年的老油子，不仅不接招，还反手把问题抛了回来，打了一套漂亮的“太极拳”。

　　沈崇山心下一沉，只好再次变了个手势。又有一人立刻站了出来：“程野，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你要是识相...”

　　“等等，你是？”程野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冷了几分。

　　“我是监察行动队的大队长...”

　　“你是大队长，该称呼我什么？”程野眼神一凝，“谁给你的资格直呼我姓名？”

　　“你...”那大队长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把自己刚要想说的话给忘了。

　　见状，沈崇山收起右手，只好亲自接过话题：“程检查官，有句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希望你能明白，治安廉政署和检查站不是敌人，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选择和我们对抗，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沈处长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