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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521节

  更关键的是,勇兴还额外占据了仓库周围将近八百平方米的空地,将其与仓库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间兼二手器材交易市场。

  勇兴电子,便是勇兴社区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靠着回收半报废的电器、工具,经修复后对外二次售卖。

  此外,还悄悄兼顾一些地下黑市的倒卖生意,比如周边聚集地需要的电子违禁品,会先送到勇兴做旧处理,伪装成合规物品后再流通,以此赚些额外收入。

  按理说,有稳定的营生和固定地盘,勇兴本该过得滋润。

  可现实是,这种暗地里的小买卖连警务署都懒得打击,利润实在有限,仅够勉强维持社区所有人不用外出争抢零活,保证基本的吃喝不愁,想要再进一步根本无从谈起。

  而且也正因勇兴的存在,一部分本该被浪费的资源得以二次利用,这倒算是管理人员乐意看到的“隐性价值”。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作为区管的侯根宝却愁得睡不着觉。

  隔壁天元忽然崛起,他倒也能接受,私下里大家都知道,天元是走了运搭上了检查官的线,上面频频拨款扶持,连以前和贫民窟没两样的步行街都改造得焕然一新,气派得直追内城。

  作为紧邻B7区的社区,步行街一旦投入运营,勇兴也能分流一部分人气。

  可谁能想到,上面竟突然推行社区融合政策,给了天元正儿八经向外开拓的理由。

  先是B6区被划入天元管辖,接着是B8区,侯根宝正忐忑不安地琢磨会不会轮到自己时,五天前,上面的公告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连勇兴所在的B9区,也要划分给天元管理!

  不出所料,公告发布的当天下午,毒手龙就带着几百号天元民兵围了过来,抛出了两个选择:要么整个勇兴搬走,要么就得把社区利润的三成分给天元。

  可侯根宝心里清楚,这点微薄的利润,扣除仓库的地租、社区日常运转开销,再保证所有人的基本生活后,早已所剩无几,哪里还能挤出三成给天元分润?

  两方就此陷入僵局,谁也不肯让步,气氛眼看着一天天紧张起来。

  或许用不了几天,勇兴与天元之间就会爆发剧烈摩擦。

  勇兴社区人人手里有枪,倒也不怕“毒手龙”贸然乱来,可天元终究占据了名义上的管辖高地,不说别的,只要天元要求勇兴清理掉额外占据的八百平工地,对依赖这片区域做活的勇兴来说,就已是致命杀招。

  “侯叔下午好!”

  “侯叔,我这边单子快做完了。”

  “侯叔,这个月的电费账单送来了,我挂在您工作间了。”

  “侯叔,水鬼又捞上来一批货,还都是收音机,拆开看着没啥外伤,我给用二成的价收了,您看看成色。”

  “侯叔...”

  用塑料棚和简易钢构搭建的工作区内,热闹得像个集市。

  勇兴社区足足有三四百号人在埋头翻修旧货,摊位一排排铺开,和菜市场的布局颇有几分相似。

  最近缓冲区涌入了不少新人,对二手电器、工具的需求格外旺盛,这让勇兴的生意难得有了些起色。

  他时而停下脚步,静静查看工人的修复进度,给出几句精准的指导。

  时而微微颔首,对做得好的人露出赞许的表情。

  在勇兴,侯根宝就是天。

  上下一千五百号人都指着他吃饭,也只有他能镇住场面,管住那些想伸手占便宜的人。

  快走到摊位尽头时,两名中年人匆匆迎了上来,恭敬地站在侯根宝身前:

  “侯叔,庄娃已经交代了,偷走的那批电路板我们也找到了。”

  “哦?”侯根宝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追问,“他把卖板子的钱拿去干什么了?”

  “说是给他病重的老父亲治病,结果被棚户区的人坑了,那些人卖给他的都是假药,他爹吃了之后,已经没了。”

  “哦。”侯根宝沉闷地应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枯树枝咬在嘴里,沉默片刻后道,“去看看他吧,这孩子也是苦命人。”

  三人穿过繁忙的摊位,从另一侧的电子市场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在做工,电子市场要等到下午六点以后才会迎来客流。

  走进仓库,里面的状况比当初的天元社区好上不少。

  银白色的架子床摆放得十分规整,看不到修补的痕迹,每个人床铺上的被褥都是半新不旧的样子,干净整洁,空气也还算清新,三台大功率风扇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交换着仓库内外的空气。

  三人在仓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专门隔出来的铁皮房外。

  两名中年人赶紧上前一步,拉开了房门。

  侯根宝微微俯下身子钻进去,古井无波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一名被捆在柱子上的瘦弱青年。

  青年浑身是伤,尤其是腹部的几道血口,皮肉外翻,显然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他无力的低着头,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是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侯叔...”

  “嗯。”侯根宝用鼻音应了一声,走到柱子前的凳子上坐下。

  他上下打量了庄娃几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爹病重,社区自然会给他配药治疗,你何必去偷电路板?真是自作聪明。”

  “社区的药,每人额度就那么点,根本治不好我爹!等他彻底没救被放弃,那时候我再偷东西,就真的晚了...”庄娃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狠戾,“我爹没了,我活着也没奔头了!天元最近把我们逼得这么紧,我去想办法把毒手龙做了,他们没了领头的,说不定就...”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甩在庄娃脸上,力道之重,直接把他的头扇得撞向身后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他‘毒手龙’?”

  侯根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手,语气里满是冷意,“你今天敢这么叫,明天别人是不是就要叫我黑心侯?”

  “是!是我错了!”庄娃被抽得晕头转向,耳朵里嗡嗡作响,却还是连忙点头认错,“是庄娃嘴贱,那是平大龙,平叔!”

  侯根宝的眼神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庄娃,你说说,我们勇兴的规矩是什么?”

  “勇兴的三条规矩...”

  庄娃怔了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木讷地开口,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第一条,公为先,族为大,凡事务以社区根基、邻里生计为首任。”

  “第二条,结手足之盟,共赴时艰,荣则同享,辱则同当,断无独善其身之理”

  “第三条,取利当循正途,图发展需凭肝胆,若有私吞公产、暗损集体者...按区规除籍,清理门户,绝不宽宥!”

  说到最后一句,庄娃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头垂得更低,不敢再直视侯根宝的眼睛。

  “那你说说,现在我该怎么处置你?”

  “按律...断手断脚,扔出荒野自寻活路。”

  庄娃咬着牙说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恳求,“可我爹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求侯叔让我以命抵过,社区要是有难办的事,我第一个冲上去!只求死后能赎清我的罪,别让我爹在地下还因为我蒙羞!”

  “唉...”侯根宝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庄娃面前,缓缓将手放在庄娃的脖子上,指尖冰凉,语气像是呢喃:“庄娃啊,现在可是多事之秋,可不能让你这个混小子,再出去给我们勇兴惹事了啊。”

  “侯...侯叔!”庄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正在逐渐收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不断恳求着,眼中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那泪水里没有多少后悔,更多的是满腹的不甘,不甘父亲的死,不甘自己的命。

  嘎巴。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在狭小的铁皮房里响起。

  侯根宝的眼角挤出一丝清泪,却很快被他抹去。

  他转身走回凳子坐下,再次掏出抹布,仔仔细细擦着手上的痕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庄娃的账,还有棚户区那伙人设局坑他的事,都记在我们勇兴的账上,以后再算。”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站在左侧的中年人连忙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庄娃的尸体从柱子上解下来,用早已准备好的麻袋裹住。

  右侧的中年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劝道:“侯叔,其实留庄娃一命也未尝不可,说不定以后...”

  “留不得一点。”

  侯根宝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时局这么乱,上面的政策一天一个样,不光是天元盯着我们,外面那些社区也都眼红我们的地盘。他老爹要是还活着,我还能看在老人的面子上,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可现在他无牵无挂,放出去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第一个咬的就是我们勇兴。”

  说完,他抬头看向两人,补充道:“老许,最近让社区里的老家伙们都把眼睛放亮点,别到处惹是生非。有任何事...都等我们和天元谈出结果再说。”

  “是,侯叔。”老许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再有异议。

  铁皮房里只剩下侯根宝一人,他坐在凳子上,望着地上的麻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这乱世里,想要守住一亩三分地,从来都要靠铁腕,哪怕这铁腕下,藏着再多无人言说的无奈。

  恰在此时,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到了门口却又快速放缓,显然是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紧接着,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侯叔?”

  “怎么了?”

  “天元的平大龙过来了,说是天元想和我们勇兴再谈谈。”

  “好,招呼大龙先去会客区,我马上就到。”侯根宝应了一声,起身时却忍不住又看了眼地上的麻袋,轻轻摇了摇头。

  人心浮动啊。

  庄娃这事看似是个例,实则是勇兴走向衰弱的缩影。

  想当年勇兴鼎盛时,每人的医疗额度能有400幸福币,可这几年接连下调,如今只剩80币,顶多够买些常用药,真要是遇上大病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

  今天有庄娃被逼得铤而走险,谁能保证明天不会有其他人效仿?

  他到角落的水龙头下仔细洗了手,又对着墙上模糊的镜子,强行挤出一丝平和的笑容,才转身走向仓库另一侧的会客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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