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428节
曾老的目光从顶端扫下，还没看到“完整经历”一栏，就忍不住皱起眉，愕然道：
“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和其他检查官的档案比起来，这份数据确实离谱。
实力上限飘忽不定、被亲属牵连的稳定性与威胁度，这些勉强还能理解。
可看到“性格标签”时，就彻底说不通了。
一个懦弱无知的人，会主动以见习检查官的身份参加卫星城包干考核？
一个盲从优柔寡断的人，能在听到毁级感染潮时保持淡定？
至于懒惰自私消极，若真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愿意冒险进入大波镇救人？
曾老一目十行扫完二十年的经历记录，转头看向钱老，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是你们动了手脚？”
“不至于吧，一个小家伙而已。”钱老不禁莞尔，“这份数据是离谱，但数据解释不了的事多了去了，当年程武、程龙的档案，比这还荒唐，可那又能说明什么？”
一个人的过去，永远定格不了一个人的未来。
尤其是在瞬息万变的废土，哪怕是普通人也在时时刻刻的变化着。
只不过弱者的变化能被数据预测，可幸福城的检查官要是连成长都能被数据框住，那也太弱了，根本配不上当下的名头和地位。
“他是程家的种，算什么小家伙？”曾老咂了咂嘴，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不动声色提交了档案数据核查申请。
“哦呦，老曾啊，你这会总算记得他是老程的孙子了啊？”
钱老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我也是偶然注意到这孩子的，算是程武后继有人吧。他继承了老程的不少优点，却没跟着学那些偏执和狭隘。这次要是能成功收容仙物碎片，未来幸福城的年轻一代里，说不定能再出个能撑场面的名片级天才。”
“天才...”
曾老琢磨着，忽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惋惜，“可惜了，看他的迹象，似乎在和那些小型庇护城一样，尝试着走一条新的超凡路子，突破现有的路径。”
“选择以本证超方向的庇护城也不少，可这条路早就被证明是死路了，走下去，未来的上限只会被越锁越死，到时候恐怕连踏出幸福城都做不到。”
话音落下。
钱老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一定。城主当年是第一个走新超凡路线的人，我们这些人都只是被动跟着学习。现在幸福城难得有人愿意再闯一条新路子，不管最后能不能走通，对整个庇护城来说都是好事，至少多了一种可能。”
“但愿如此吧。”
曾老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新纪都已经三十五年了，他出生得实在太晚了...唉，我们确实需要A级技术，但这枚碎片要是真给了薪火，他们的双源技术肯定会突飞猛进，自然里庇护城的生物技术也在盯着超凡领域，快摸到恢复超凡的临界点了。”
“一旦他们迈过那道坎，毁灭我们这些信念超凡者的S5病毒，迟早会被重新释放。到时候...他连进入第四态、封锁自身一切等待变局开启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钱老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就是太悲观，总想着把没发生的风险都分析出来...”
“不是我悲观，是你这老东西太糊涂！”曾老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整天鼓捣你那些理念，技术上的事多少年没碰过了？五年？十年？我记得你上一次去研究所视察，还是新纪二十年的大阅兵吧？”
“呵...呵呵。”钱老被戳中软肋，只能干笑两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窘迫。
但下一秒，他又挺直了身板，眼神里多了几分执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管你的技术，我守我的理念，你操心的是现在，我准备的是以后。程武那家伙，其实也在偷偷准备着，你信不信？一旦这个世界能重新回到普通人当家做主的时代，他肯定会出来，肯定会说他当年的理念根本没错。”
“是么？”曾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尽，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一层冰霜般的寒意弥漫开来，“他要是敢再出现，我还是会亲自站到他面前，再告诉他一次。”
“这个世界，从来都该是超凡者的世界，只会是...强者的世界！”
“哪怕再摧毁一万次，未来掌握权柄的依旧是新的...超凡者！”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虽说临近秋季，天亮得比盛夏晚些，但只要不是阴天，约莫五点半就该是朝阳破云的时刻。
既然已经决定重返大波镇，程野索性不再遮掩，摆出了要和仙物碎片、感染源“鱼死网破”的姿态。
现在有没有人信不重要，但只要他能活着完成收容出来。
这份决绝的态度，都会成为他履历上的功绩，成为一名“传奇检查官”的开端。
而随着他的决定落地，整片营地、幸福城本部乃至工业区，所有相关部门都动了起来，效率快得惊人。
哈林已经带着人去对接防护装备和必备物资的接收，剩下的人里，很快分流出数批，各自忙碌起来。
最先上前的是研究所的人，几名看起来比秦峰还要资深的研究人员快步走来，为首的中年人是典型的科研者模样，身形瘦削，鼻梁上架着厚框眼镜，脸上没多余表情，只有眼神透着让人安心的专业。
“程检查官，我是感染源研究所仙物研究小组的组长史旭，职级四级研究员。初次见面，希望能为您的收容任务提供协助。”
史旭的语气客气，却难掩身份带来的沉稳。
四级研究员对应到检查站体系，已是四期检查官的级别，再加上小组组长的权责，按内外协同规则，实际地位基本等同于五期检查官。
程野立刻点头回应：“史组长，麻烦您了。我现在需要知道所有和这次收容相关的规则、注意事项，还有具体的收容方式。”
“好，小刘，展开静音空间吧。”史旭转头对身后的研究员吩咐道。
那名研究员点点头，抬起手腕，腕上戴着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手环，轻轻按下顶端的按钮后，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手环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原本的嘈杂声瞬间消失，连风吹过的动静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几人之间的呼吸声。
这好东西啊？
程野眼底不由亮了亮，却听史旭已经开口道，“您要收容的这枚碎片，我们已经通过薪火联盟，向其下属的沧海庇护城协同到了相关信息。此次目标是‘万令地法螺’的五分之一碎片，其核心能力方向为：操使山川河流发生形态变化...”
幸福城的效率这么快？已经拿到仙物碎片的具体信息了？
程野愣了一下，心中难免惊叹，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了眼前突然弹出的半透明面板上����
【检测到收集员已经收录相关生物信息，正在补全信息...】
【补全完成，收录新生物图鉴：万令地法螺】
信息补全，图鉴出现。
有了收集器的双重验证，万令地法螺的来源已无需怀疑。
“制造它的组织叫‘两极会’，旧时代主要活动在南极洲和北极洲这两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史旭推了推眼镜，继续讲解，“除了万令地法螺，他们还造了与之对应的万律天法螺。一天一地，一律一令，最初的目的，是想改造南北极的环境，把那里打造成一片与外界隔绝的宜居乐土。”
“可惜仙物还没造完，S4病毒就全面爆发了。两极会覆灭后，这两件仙物也没了踪迹。现在出现在幸福城周边，具体怎么来的还没法溯源，目前推测可能是顺着江河流域漂过来的，但周边临江距离南北极太远，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某个感染源携带碎片移动到这里，也就是说...这枚仙物碎片，或许就藏在大波镇下方溶洞的毁级感染源体内。”
“所以是仙物碎片强化了那个毁级感染源？”程野瞬间反应过来。
这和之前涡流龟甲片强化黑条鱼王、幽水穴蟹生长因子改变生态的情况如出一辙，足以证明超凡体的残片确实能影响生物与环境。
“没错。”史旭点头，语气沉了几分，“目前我们没有更多情报定位这个感染源，如果是已知感染源，您可以通过拍照分析。但若是未知的...很遗憾，您一旦再次进入仙物的影响范围，就会被彻底‘标定’，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任何方式能离开。”
“连交换物资都不行？”
“不行，任何突破边界的有意举动，都有可能引发污染潮的全面爆发，您或许能撑一两次，但里面被困的人肯定活不成，而且污染潮爆发次数越多，您被仙物碎片锁定、遭受定向污染的概率就越高。”
“污染，到底是什么污染，认知污染吗？”
“我们暂时称其为仙物领域，但更准确的说法是认知保护领域。”
史旭解释道，“仙物碎片会自发影响周边整片区域，在这个领域里，受影响的生物会下意识把威胁当成安全，这是种很粗暴的认知篡改。比如您潜意识里觉得从高楼跳下危险，站在天台安全，可一旦进入领域，就会被影响到直接跳下去。”
“就像您之前提到的红绿信号：如果您潜意识里‘绿色=安全’，那就算看到真正危险的颜色，在眼里也只会是绿色。哪怕您当面看到仙物碎片，也不会觉得它有威胁，自然不会对它造成伤害。”
“可之前无线电通讯里的绿色信号，为什么会被看成红色？”
“这就是认知领域更深层的影响了。”史旭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您可以粗暴理解为，第一阶段是感染源寄生期，只会让你慢慢沦陷。到了第二阶段爆发期，认知就会开始扭曲，逐渐走向疯狂，这也是仙物会引发灾难的核心原因。”
“看到红色信号只是开始。如果继续被影响，您甚至会把身边的人类看成感染体，看成您最恐惧的东西...”
史旭说着，话锋一转，“守愿超凡的污染会让一切趋于相同、归于秩序，而仙物的污染却会打破所有规则，放大人心底的恐惧与欲望。但您要知道，这还只是它的自保手段而已。”
听起来确实恐怖。
不过有了详细的情报支持以后，远比蒙着头在那里摸索安全得多。
程野顿了顿，语气微沉，“也就是说，我不能让里面已经被污染的人察觉到自己受了污染？必须让他们继续在秩序约束下活动，对吗？”
“您果然一点就透。”史旭立刻点头，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没错，要是让参与考核的平民知道自己身处危险环境，一旦秩序崩塌，污染程度会瞬间加剧，很快就会进入爆发期，到时候所有人的认知都会彻底扭曲，再也拉不回来。”
“那要是被污染潮冲击的人呢？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史旭沉默了两秒，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余的解释，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可要是污染一直持续，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冲破领域拿到碎片吧？”
“程检查官，任何能量都遵循守恒定律，仙物的影响也不例外。”
史旭的声音愈发低沉，“它现在能维持领域，能量很可能来自那个毁级感染源。所以只要不断消耗感染源的能量，污染潮的规模就会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毁级感染源，那要消耗多少人？”程野心头猛地一沉。
史旭没有回避，直接抛出了冰冷的数据：“根据上一次的有效记载，为了消耗被仙物寄生的毁级感染源，前前后后投入了6.7万人，才把污染潮规模压制到百人级别，之后又补充了5.2万人，其中显性异能者...”
“行了。”程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喉咙有些发紧。
就为了一块仙物碎片，要搭进去十多万人的命？
靠不断用人命去填，去耗空仙物碎片的能量？
这也太残酷了。
对比之下，把这种地方粗暴的封禁五十年，让这片土地彻底从地图上暂时消失，反而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所以我现在一边要维持考核正常进行，要和罗库克维持着红蓝区继续竞争，顺带去搜索水下的感染源？水下的仙物碎片？”
“如果您想救人，就得这样。”史旭轻轻点头，“而且根据目前收集的信息推测，那只毁级感染源只有在夜里苏醒，所以白天大波镇还是安全的，白水河的威胁也应该可控，您可以在这段时间进行探查。直到入夜，那些异象才会出现，这时，您需要...夜里下水收容。”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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