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410节

　　毕竟流民本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对他们来说，在幸福城从头开始和在别处从头开始没区别，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能力和忠诚或许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却很难同时出现在一群流民里。

　　除非检查站许以重利，可那样一来，就彻底偏离了这场考核的初衷。

　　所以，最后权衡再三，检查站还是选了这群会在关键时刻信任检查官的人。

　　哪怕他们大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哪怕他们的求生能力不算顶尖，甚至精神意志可能还比不上缓冲区的拾荒者，但只要检查官能力够强，能把所有人团结起来，这群人就能立刻成为一股力量。

　　一股能支撑卫星城建设的基建班底！

　　“娘嘞，可吓死我了！在矿场活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怪鸟！”

　　“可不是嘛，怪凶！你看那骨刺，一根都快有我手掌长了，真要是射在身上，不得穿个大洞出来？”

　　“还好白天没偷懒，把这活动单元搭起来了，不然今晚指定得遭罪！”

　　“是啊，这单元虽说空间小了点，但比之前住的帐篷舒服多了，底下硬邦邦的，躺下浑身都松快！”

　　单元里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虽说不是第一次在荒野露营，但一想到这里可能是未来要长期生活的地方，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诶，刚才刺鸟来的时候，程检查官咋不直接一枪把首领打下来啊？”

　　说话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投了过去，不少人眼里都带着“看白痴”的神色。

　　最后还是孙大正看不过去，小声提醒：“程检查官枪法是好，但他又不是猫头鹰，能在黑灯瞎火里看清哪个是首领？”

　　“啊？”年轻夫妻愣了一下，连忙挠着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们说错话了。我们是从旁边广省过来的，从来没见过能发射骨刺的刺鸟，这还是头一回见。”

　　一听说两人是广省来的，又没接触过刺鸟，众人投来的目光才纷纷收了回去。

　　但受这对夫妻的影响，接下来的话题，难免还是从感慨疲惫、吐槽危险，转到了讨论带他们来的程检查官身上。

　　“程检查官是真厉害！我昨天瞅了一圈，就属他最年轻，当时还偷偷担心呢。”

　　“担心啥？担心他经验不足？”

　　“倒也不是，就是心里没底嘛...”

　　“嗨，别说程检查官了，就是王检查官，经验也比咱们这群人足多了！”

　　“就是！幸福城可是石省最厉害的超级庇护城！咱们白石庇护城的检查官，都得学十二年、通过考核才能上任，幸福城的标准肯定更严，我都不敢想，天天学习学十二年得有多累！”

　　“诶，程检查官之前还说，要在咱们大波镇建学校，让孩子们去读书，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妈妈，我害怕，我不想...去学校。”

　　人群的议论声里，突然插进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声音。

　　这话逗得众人莞尔，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傻娃子！不去学校，一辈子只能当底层工人！咱们矿场的工头，都得学三年才能上岗，那些提炼矿石的技术工，每年还得抽两个月去培训呢！想过好日子，不去学校咋行？”

　　“就是！我打听了，幸福城的工业区只招有文化的人。像我这种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恐怕连第一轮筛选都过不了。”

　　“说起这个，程检查官不是还说要设成人技能培训学校吗？专门教咱们这些大人，考核过了还包分配工作呢！”

　　“是这么说，但他没说具体啥工作啊...我也犯愁，周边又没矿脉可挖，其他活我也不会干...”

　　“...”

　　一说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众人顿时没了困意。

　　封闭的活动单元里，你一言我一语，刚才被刺鸟袭击、以及感染体威胁时的压抑感很快消散，甚至有人开起了玩笑，时不时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停车场。

　　王康巡逻完一圈回来，却看到程野靠在超市背后的侧墙上。

　　既像是在听单元里的说话声、笑声，又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程哥，你怎么不进去歇着？”

　　“不进去了，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安宁氛围，我一进去，大家又该紧张了。”

　　程野摆摆手，到这个点，他其实也有些困了。

　　干了一整天体力活，中间还疑神疑鬼惊出一身冷汗，又和尸体、感染体较劲半天。

　　饶是泽野体魄带来的加成够强，撑三天不睡觉都没问题，可精神上的疲惫却一点没少。

　　而且这一天里，连续开启三次“百武生”后，程野终于摸清了这门完美级天赋消耗的特殊能量到底是什么。

　　精力！

　　不像铁躯只会刺激固定的神经网络，百武生耗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气力，每开启一次，大概都会消耗10%左右。

　　要是能每天保证睡眠恢复，开三次也就三成的精力，在缓冲区自然无所谓。

　　可眼下出了荒野，没有给他充足时间休息，精力的损耗就变得棘手起来。

　　熬上一夜，且不说再次开启“百武生”的效果会不会打折扣，要是精力只剩一半，人的警惕性、战力都会跟着下降。

　　接下来还有两天半的考核期，今晚熬过去容易，明晚、后晚怎么办？

　　万一真要下水探查又该怎么办？

　　所以这种时候，并不是他偷懒不出去带队执勤，而是争分夺秒恢复精神，也是对接下来考核的一重保障。

　　“你赶紧进去睡会吧，这是场持久战，不是熬完今晚就结束的。”

　　“唔...”王康犹豫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那程哥，我先去休息了，你要是想换班巡逻，直接来喊我就行。”

　　“嗯嗯。”程野轻轻颔首。

　　他自己都困了，没锻出武身、纯靠体力硬撑的王康，显然早就在用意志力扛着疲惫。

　　目送着王康穿着战甲走进三号单元，里面原本热闹的说话声顿时小了下去，很快归于安静。

　　程野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墙上。

　　或许是渐渐适应了荒野的环境，那股被第六感预知到的“危险”，虽然还像潮水般包裹着他，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窒息感。

　　想来用不了多久，在荒野里多住几晚，他就能彻底习惯这种紧绷的状态。

　　而且有火苗作为预警，站在这，反而比睡在居住单元内更加安全。

　　哪怕有感染体偷袭，他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发动反击。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检查官的工作也不好当，想睡个安稳觉都是奢侈啊。”

　　程野忍不住摇头，很快又闭上眼开始打盹，微弱的呼噜声响起。

　　只是。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数百米外，红区的居民却远没有他想象的安宁。

　　甚至还不如他现在靠在这里休息舒坦。

　　...

　　废弃粮仓。

　　由于东区没有像停车场那样适合搭建居住单元的平整场地，罗库克思索再三，没在第一天就仓促下令找地方搭单元，而是先让所有人集中清理周边废墟，把拓荒的范围彻底扩展开。

　　这样一来，要是明天抽到清理类的考核任务，红区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既获得了一片完美的地方修建居住单元，又可以在任务中占得先机。

　　而且比起蓝区到处都是废墟般的建筑，看起来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超市都破破烂烂，废弃粮仓却是又坚固安全，空间也完全够用。

　　单是底下这片偌大的地下区域，就足够五百人侧卧休息，再加上地上的粮仓部分，撑过今晚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他这个三期检查官的考量，终究还是犯了大多数经验主义者的通病。

　　用脑子里构建的“最理想化情况”安排了所有计划，别说继承大开拓时代检查官的经验，甚至没真正把自己代入流民的处境去考虑。

　　地下空间看着确实坚固，能挡住刺鸟袭击，守住入口也能防感染源、感染体偷袭，但坏处也同样明显。

　　整个地下空间只有一个出入口，既要用来逃生，又要负责空气流通。

　　分到出入口附近床位的人，能呼吸到还算干净的空气，心里却总悬着，要承担感染体从入口冲下来的风险，总觉得下一秒就有危险扑进来。

　　分到内侧床位的人，虽说不用担惊受怕，空气却浑浊得可怕，地下空间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就没停过。

　　更别提内侧砖墙上，还留着些用指甲抠出来的狰狞字迹。

　　白天躲刺鸟袭击时，没人留意这些，可到了晚上，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下空间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被照得格外阴森，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再说整体环境，虽然干燥不潮湿，却因为没有窗户，始终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加上人群密集，有人放屁、有人打嗝，还有人不时要起身上厕所，一阵稀里糊涂的声响过后，刺鼻的臭味飘开立刻就会掀起一片谩骂，使得地下空间里的氛围越发糟糕。

　　“罗检查官，下面的居民意见好像...有点大。”

　　加西亚在地下空间巡查一圈，回到地面后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他不知道蓝区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红区眼下的处境，显然是越来越糟了。

　　“撑着吧，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撑过去。”

　　罗库克摇了摇头，手里端着步枪，目光在加西亚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