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1326节

　　“幸好最寒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程野心下微微一松。

　　若是前段时间遇到大降雪、气温低至零下二三十度的极端天气下，再来这样一场大地震，那绝对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毁灭性灾难。

　　如今白天的温度已经回升到了零下十度，只要不刮大风，短期内倒是不用担心会出现大规模冻伤死亡的大问题。

　　至于内城，绝大多数建筑都是新纪之后才建成的，基本没有肉眼可见的受损。

　　加上地下早就用合金整体填充了一层以防止感染源突袭。

　　一场大地震过后，内城的秩序依旧如初，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看不出丝毫骚乱的痕迹。

　　程野若有所思地回到检查站，目送汤伯带着十名杀手开车离开后，又出城往川市废墟那边去查看了一圈。

　　可惜本就是废弃了几十年且没有任何维护的死城，被八级大地震直接影响，坍塌的建筑根本无法估量。

　　如今整座城市已经彻底垮得不成样子，也不知混迹其中的百鬼帮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会不会因为这场地震直接团灭了？

　　不过管理百鬼帮的权力大概率已经移交给了治安廉政署，程野无从考量。

　　只能在城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埋进土里，握着防务通闭目打盹，以此恢复精力。

　　不得不说，升级后的土地恢复速度快得吓人。

　　一股股蓬勃的生命力顺着土壤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很快就将昨天的消耗补充得七七八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防务通突然响了起来。

　　程野骤然惊醒，以为是关于这场大地震的新通报终于下来了。

　　可当视线扫向屏幕时，才发现并非文字信息，而是来自唐斯的通话请求。

　　“喂，唐斯站长？”

　　“程野，北站今天上午有一队运输物资的士兵返回时，携带了未知的高危感染源，目前感染体已经被消灭。”

　　唐斯的语气格外缓慢，声线沉重且压抑，似是有话压着。

　　“发生什么意外了吗？”程野眉头微蹙，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嗯，因为感染源袭击过于突然，站里的支援无法第一时间到位，所以今日执勤的检查官...壮烈牺牲了。”

　　“什么？！”

　　程野心头猛地一震，握着防务通的右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有检查官牺牲了？

　　“感染体已被完全扑杀，后续会做进一步的溯源调查。但根据感染体的攻击手段进行反向检索，目前仍无所获，大概率是人类尚未发现的未知感染源，且危险级别绝对不会低于灾级...除了执勤检查官外，北站目前的警卫伤亡也极其严重，有十六名警卫牺牲...”

　　唐斯说到这里，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北站已经被我临时关闭，我看到你的南站现在也关着门，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吗？”

　　“没，没有。”

　　程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怔愣，下意识追问：

　　“今天执勤的检查官是谁？是...加西亚？”

　　上次去北站还是为了送鱼获过去。

　　按照冬季检查官七天一轮换的周期，今天大概率还是加西亚执勤才对。

　　这家伙野心勃勃...可现在，却死在了日常执勤里？

　　“不，上一轮是加西亚执勤，昨天刚更换为了戴乐检查官。”

　　“戴...乐？”

　　程野微微张大嘴巴，声线无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无法言说的恍惚感猛地袭上心头，竟压得他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来。

　　戴乐？

　　为什么会是...戴乐？！

　　声音的变化难逃话筒捕捉。

　　站在隔离检查区前，望着地上那一摊早已看不出人形、宛如烂泥般的血肉。

　　唐斯脸皮抽了抽，有些疲惫地摸了摸眼角，声音沙哑道：

　　“戴乐从发现感染体到最后战死，自始至终...没有退后过半步。他没有因为恐惧而逃跑，更没有违背条例打开隔离检查区的拦截门。他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他...他会是我们所有检查官的楷模，是幸福城的功臣！所有人都会记住他，记住戴乐检查官。”

　　“关于戴乐家人的抚恤，我会安排柯林检查官去办理，并且会将这件事向丁站长通报。对了，还没来得及和你同步，丁站长那边的溯源已经有了结果，大概圈定了万潮海妖的活动范围。不过万潮海妖比我们之前收容的狮龙更加难缠，它拥有一种恐怖的同化能力，甚至同化了数个灭级感染源...”

　　“丁站长和其余检查官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需要继续留在广省调研这些同化感染源的能力范围。直到确定了感染源的数量和形态，就会正式向整个废土发放收容令，征调全废土的检查官前来援助...”

　　“戴乐的大儿子已经十七岁了，按照检查站的条例，他拥有继承父亲职位的资格。我会以临时站长的名义确定这个编制。至于培训方面，哈林站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干练果决的唐斯，突然也变成了话痨。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说到丁以山，一会儿又扯回城内城外的麻烦。

　　直到话筒里长久没有得到回应，那有些无措的说话声才平复了下来。

　　“程野。”

　　“我在听。”

　　“冬季感染潮要来了，从现在起，我会全天二十四小时坐镇北站，但我已经老了，能守多长时间...不好说。”

　　“嗯，待会我就开启南站，北站暂时封闭，开启时间待定。要出城回城的...就来我这边吧。”

　　砰。

　　话筒对面传来明显的撞击声，像是防务通掉在了地上。

　　过了数秒，唐斯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好，有事随时联系！”

　　这一刻，两人都有些心乱如麻，没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

　　程野靠在土坑中，整个人怔愣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哪怕从第一天踏上这个岗位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噩耗真正传到耳朵里时，他才发现还是远远高估了自身的心理承受能力。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包干考核时隔壁帐篷里的那两个包干检查官。

　　西人二期柯林，还有戴乐。

　　那个普通话很标准的戴乐，那个被检查站安排去播报晚间新闻的戴乐。

　　那个会唱老男孩、约定好下次参加幸福城周年庆典的戴乐，那个和王康互相打趣的戴乐...

　　戴乐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重名率很高。

　　但这个名字，又切切实实代表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尽职尽责的检查官，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检查官戴乐。

　　现在，他死了？

　　拿起防务通，程野翻到通讯录里的柯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将这通电话拨出去。

　　拨通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检查官牺牲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幸福城检查站的伤亡率也并不比其他地方低多少。

　　在丁以山打造的这套体系下，只要没达到三期，任何人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掉。

　　难道要将唐斯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去许诺戴乐的儿子可以“子承父业”？

　　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混乱。

　　程野甚至忍不住去想，未来如果自己的跃野检查站有检查官牺牲了，又该怎么处理。

　　如果是张卫东、是陆令德，他又会是什么想法？能不能接受？

　　然而还没等他将这团乱麻理清楚，身边的地面却忽然微微晃动起来。

　　“嗯？”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

　　站在地面上时，给人的感觉是整座大地深处都在剧烈晃动，仿佛有磅礴的力量急于宣泄出来。

　　可身处挖好的土坑中时，却只能看到地表下一米左右的土层在晃，更下方的土层竟好似完全不受影响。

　　“这...”

　　呜！！！

　　大地震的余震再次袭来，那股低沉刺耳的嘶鸣声又一次响彻天地。

　　整片天地间的磁场重新陷入混乱与剧烈挤压，仿佛有一股恐怖的无形重压从穹顶狠狠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