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1236节

　　而现在的程检查官，既具备了后者的优秀能力，同时又不是那种随时愿意抛下一切、掀翻桌子的极端理想主义者。

　　“怪不得我这边还没把位子坐热，上面就愿意放我进入这片间隙内...”

　　虽然得出了这个结论，程野却并没有顺着戴乐的喜好去刻意伪装或表演。

　　直觉告诉他，在戴乐这种人面前，遵从自己的本性反而会更安全。

　　因为两方的情报并不对等，戴乐掌控的情报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关于星舟组织，这一次庇护城层面的计划，坦白来说可谓是大失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被牵着鼻子走。”

　　提及星舟，戴乐收敛了先前的笑容：“表面上各大庇护城相安无事，但暗地里的渗透从来就没停过。我们尝试过往薪火、光虹、自然里这些顶级庇护城里插钉子，反过来，他们也同样在我们的内部安插了眼线。”

　　“这么说...叛逃的周长海，并不是加入了星舟？”

　　“嗯，已经查实了，他去的是自然里。”

　　戴乐淡淡说道：“自然里是很早期的直译名称，后来被一直沿用至今。它的原意其实是Eden（伊甸），也就是旧时代圣经中人类最初的、与自然完美和谐共处的乐园。”

　　“在自然里，贵族拥有绝对的特权，能享受最顶级的科技、最奢侈的生态环境，以及最周全的安全保护。因此，自然里很容易利用这些优渥的条件去渗透其他庇护城，当年的米迦勒，就是被这些条件诱骗过去的。”

　　“我们内部至今依旧有自然里的渗透人员，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会主动找上你，开出远比幸福城更好的条件来拉拢你过去。”

　　戴乐的话音微微一顿，旋即开了句玩笑：“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很难开出比光虹还要高的筹码了，毕竟可没有哪个霸主级庇护城会许诺新人副城主的待遇。”

　　程野若有所思，没敢轻易接茬，而是顺着话头猜测道：“那也就是说...星舟其实是自然里在背后扶持的组织？”

　　“可以这么说，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在物资和情报上，自然里提供了绝对的支持。至于会不会有更深层次的裹挟，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查明。包括星舟的核心行动目的，现在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他们背后可能有更庞大的谋划。”

　　戴乐说完，又补充道：“关于星舟组织的调查，你接下来不用操太多心了。既然牵扯到了自然里，那性质就不再是单纯的流窜组织，而是上升到了庇护城与联盟之间的博弈。目前薪火联盟内的所有庇护城都准备介入追查星舟，如果有更进一步的确切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但话又说回来，你在大樟庇护城的发挥，帮我们找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针对这一项，我同样给你两个奖励选项。”

　　“第一，直接的物资奖励。你的能力比较特殊，能在荒野外界自由行动，确实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防身。所以...铁锚之前给你的那把天火棍可以交由你长期留用，你只需要承担后续对应的维护费用即可。”

　　“第二，检查官的本职工作少不了审讯。你在审问喻勇时的表现非常优秀，这次抓回来的那两个超凡者可以全权交给你来审，幸福城会按照你撬出来的核心情报，向你高价定向购买信息。”

　　又是涉及未来与当下的选择？

　　程野隐隐有种感觉，戴乐抛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奖励，背后都带着某种审视与测试的目的。

　　如果刻意要给自己贴上“务实”的标签，顺从戴乐先前的偏好，那此时就该果断选择第一条。

　　作为超凡武器，天火棍的实际价值绝对远超先前的重力剃刀。

　　但只是思索了一瞬，程野便沉声回道：

　　“我选择第二条。”

　　两个选择看似异曲同工，实则本质不同。

　　之前在重力剃刀上选择技术是拼运气，只能干等着未来的分红，毫无主观能动性。

　　而现在选择审问则是拼能力，是对自身手段的一种自信。

　　况且暴石和惊雨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者，要是能从两人身上“审”出一条超凡特性，那价值绝对不亚于一把天火棍。

　　“明智的选择。”

　　戴乐再次给出了相同的评价，脸上毫无波澜，眼神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至于你在光虹的表现，可以说是刷新了幸福城检查站的一项历史记录。以前可从来没有检查官能提前做到预警辐射感染源。而万潮海妖可能带来的潜在价值，同样不亚于我们当下所拥有的这片狮龙间隙。”

　　“不过...这项具体的奖励，你是打算现在就要，还是等到彻底收容了万潮海妖之后，再一并颁发给你？”

　　还来？！

　　程野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打开面板，随手切入一条情报，飞速思考起来。

　　三个奖励，同样的选择，却是完全不同的倾向测试。

　　技术分红听起来很美，但在废土之上，技术只有转化为实际产能才有价值。

　　选择成品，意味着在“贪婪与清醒”之间，他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资源只有握在手里才是资源，唯有被现实锚定，才不容易被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所诱惑。

　　而选择武器还是选择审问，仔细想来，其实是在选择是否承担责任。

　　并且在这个选择前，戴乐还提前给出了具有极强误导性的暗示。

　　先是刻意提醒他不用再关注星舟，声称这是庇护城之间的矛盾，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一般人在听到这种免责和保护性的发言后，心理防线肯定会瞬间松懈，默认自己已经安全下车。

　　可紧接着，戴乐又提到两名超凡者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并随之给出了可以参与审问的选择。

　　在政治博弈中，免责往往也意味着剥夺资格。

　　如果刚才贪图安逸选择了天火棍、放弃审问，那身份就会在无形中退级为底层的纯粹执行者。

　　只有选择审问，才有资格继续向上，去肩负更多的责任，进而掌握更多的权力。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断，第三个奖励的本质就很明确了。

　　现在拿奖励，分量肯定远没有等收容成功后再拿来得高。

　　可选择收容万潮海妖，就等同于要肩负起后续所有的麻烦。

　　比如收容一旦受阻，他就必须再去一趟广省，负责到底。

　　与其说这是一个奖励，不如说是戴乐给出的一张门票，一份合伙人协议。

　　只要能拿到这张门票，他才算真正有了进入幸福城高层议事的权力。

　　回过头来整体思考，这三个奖励绝不是孤立的福利，而是一个层层递进的连环考验。

　　幸福城的高层必须务实、能肩负责任、且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除了虚无缥缈的忠诚之外，这三个硬性条件同样缺一不可。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理清，情报空间随之破碎。

　　“我选择在万潮海妖正式收容后，再领取奖励。”程野朗声道。

　　“明智的选择。”

　　戴乐眯了眯眼，第三次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程野，希望下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是向你颁发这份最终的收容奖励。”

　　“感谢您的认可。”

　　听出了戴乐话里明显的送客之意，程野适时起身，微笑着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踩在走廊的地面上，他这才心神一松，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如此混乱残酷的时代，想要成为一座庞大庇护城的高层，靠的绝不是单纯的资历。

　　戴乐如果和程武是同一个时代的人，那他的手腕手段，定然要比已经退居二线的许占光还要强横。

　　毕竟后者已经退休，而戴乐至今还稳稳坐着幸福城情报网络的头把交椅。

　　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如果只靠单纯的伪装演戏，是很难硬撑到最后的。

　　一个刹那的迟疑、一句话说错、哪怕是一个细微的选择偏差，都会在对方面前暴露最真实的想法。

　　好在，最终的结果不错。

　　他顺利拿到了通往上层的入场券，也没有惹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程野长舒一口气，走出大楼。

　　铁锚仍然等候在原地，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程检查官，你是打算直接回去，还是去外面逛一逛？”

　　“能去吗？”

　　“当然可以，元老们平时也都生活在间隙里，这里的环境可远比外界要安宁得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野轻轻颔首，两人随即快步离开情报区，穿过幸福大门走了出去。

　　而在三楼的办公室内，戴乐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而是拿出先前收起的资料夹，在上面写写画画。

　　直到房间内泛起一阵隐晦的空间波动，三道模糊的人影凭空显现，依次坐在了程野刚刚坐过的会客区。

　　戴乐这才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上资料，微笑着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钱老的眼光，向来是没有出错过。”

　　戴乐说着，顺手将资料递了过去：“我虽然是坚定的反抽奖主义者，向来反对依赖外界输送和内部的盲目筛选，但我不得不承认，忽然抽出来一个大奖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你对他的评价，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慈眉善目的钱老看完资料上的内容，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不可避免地一惊。

　　“给我看看...”

　　不苟言笑的曾老一把接过资料夹，仅仅瞄了几眼，面部肌肉也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戴乐，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断定他有成为城主的潜力？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曾老，我们目前的所有推演都是根据现有情报客观得出的。单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事实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