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2780节
内阁首辅的私宅不见奢华,唯满墙典籍与数盆兰草相映。
当展开一幅宋徽宗的《瑞鹤图》时,徐阶状似无意地提及:
“安邦可知,老夫最小的孙女明兰,去岁及笄后,至今仍待字闺中。”
苏宁执画轴的手微微一顿。
他自然听说过这位徐家嫡出六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通晓诗书,是徐阶最疼爱的孙女。
徐阶继续缓缓展画,目光却落在苏宁脸上:“说来也巧,明兰前日翻阅《嘉靖会计录》,对其中漕运新政颇为赞赏,还特意问起编纂者的年纪。”
他轻轻抚过画上的仙鹤:“老夫这个孙女,眼界高得很。京中多少王孙公子求娶,她竟一个也看不上。”
话到此处,已是图穷匕见。
苏宁放下画轴,深深一揖:“承蒙阁老垂青,只是下官出身寒微,恐怕……”
“诶,”徐阶抬手打断,“安邦莫要妄自菲薄。你如今是皇上亲点的翰林侍读,清账司主事,更难得的是胸怀经世之才。老夫在朝数十载,见过太多青年才俊,如贤侄这般既有锐气又懂韬略的,实属凤毛麟角。”
他命人收起画作,亲自为苏宁斟了杯茶:“说来也是缘分。那日皇上在文渊阁,见你呈报清账司章程,还特意问起你的家事。听说你尚未婚配,皇上可是说了句‘该成家了’。”
这话中的意味,让苏宁心头一震。
皇帝的关注,首辅的青睐,这桩婚事已不只是简单的联姻。
果然,三日后,嘉靖帝在西苑召见苏宁时,竟也提起了此事:“徐阁老那个孙女,朕是见过的。知书达理,配得上你这个状元郎。”
皇帝手指轻叩丹案,“成了家,也好安心为朝廷办事。”
“微臣多谢陛下。”
与此同时,徐府后院,徐明兰正临窗习字。
丫鬟悄声禀报:“小姐,那位苏大人今日在文渊阁,又呈递了新的审计章程。听说连司礼监的吕公公都称赞不已呢。”
徐明兰笔锋不停,只淡淡应了一声,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想起去岁诗会上,那个青袍官员从容应对严党诘难的身影;想起他编纂的《会计录》中,那些力透纸背的批注。
这桩婚事,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徐阶的门生故旧纷纷道贺,暗地里却都在揣测:这首辅与清账司主事的联姻,将给朝局带来怎样的变化?
大婚之日,徐府张灯结彩。
张居正作为媒人,亲自为二人主持婚礼。
洞房花烛夜,苏宁轻轻掀起新娘的盖头,看见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妾身读过先生的《漕运论》,”徐明兰轻声说,“其中‘改漕为海’之议,令人耳目一新。”
苏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夫人以为,此策可行否?”
红烛摇曳,一对新人在洞房中竟探讨起漕运新政来。
窗外,徐阶听着隐约传来的交谈声,抚须微笑。
他知道,这桩婚事,不只是为孙女找了个好归宿,更是为徐家的未来,系上了一个最坚实的保障。
而对这个正在崛起的新贵而言,徐家的门生故旧,也将成为他未来路上最有力的支撑。
月色如水,洒在徐府的飞檐上。
这一夜,两个家族的命运紧紧相连,而大明朝堂的格局,也正在这桩婚事中悄然改变。
……
嘉靖四十五年的冬天,北京城格外寒冷。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一场大雪将紫禁城染成素白。
西苑万寿宫内,檀香的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嘉靖帝朱厚熜躺在龙榻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方黄绫——那是他昨日勉强提笔写下的遗诏。
“皇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跪在榻前,老泪纵横。
嘉靖帝微微睁眼,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内阁大臣和后妃皇子。
他的视线在裕王朱载坖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朕……要去了。”皇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三十年了……朕在这西苑……修了三十年的道……”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吕芳急忙上前为他抚背。
待喘息稍平,嘉靖帝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明:
“传朕旨意:裕王载坖,仁孝天成,宜承大统……”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徐阶急忙叩首:“臣等谨遵圣谕!”
嘉靖帝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龙榻旁的一个紫檀木匣。
吕芳会意,连忙打开,里面是一方温润如玉的田黄石印章,这是皇帝最心爱的私印。
“给……给翊钧……”嘉靖帝的目光投向跪在裕王身后的皇孙,“告诉他……爷爷……没能……”
话音戛然而止。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酉时三刻,大明第十一位皇帝朱厚熜驾崩,享年六十岁。
他统治这个帝国长达四十五年,前半生励精图治,后半生隐居西苑,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丧钟敲响时,苏宁正在清账司核对最后一批年账。
钟声连绵不绝,他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墨迹在账册上晕开。
“大人……”赵德明推门而入,声音哽咽,“皇上……驾崩了。”
苏宁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大雪依然在下,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中。
他想起那个在丹房里召见他的皇帝,那个赐他麒麟服、准他组建清账司的皇帝,那个看似沉迷修道却对朝局洞若观火的皇帝。
“传令下去,”苏宁轻声说,“清账司即日起停止一切审计事务,为皇上服丧。”
与此同时,裕王府内一片素白。
朱载坖跪在灵前,手中紧紧攥着父皇最后赐给孙子的那方田黄石印。
三岁的朱翊钧穿着孝服,怯生生地拉着父亲的衣角:
“父王,皇爷爷是去天上做神仙了吗?”
朱载坖将儿子搂入怀中,泪水无声滑落。
三日后,新帝登基,定年号为隆庆。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未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徐阶站在文华殿外,看着新帝接受百官朝贺,轻声对身旁的苏宁说:“一个时代结束了。”
苏宁望着殿内那张诱人的龙椅,默然不语。
……
第2174章 外放为官
隆庆元年的春天,本该是万象更新的时节,然而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宫墙内的积雪虽已消融,但朝堂上的寒意却比严冬更甚。
新帝朱载坖端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御案。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十之八九都在弹劾同一个人,清账司主事苏宁。
窗外,几株海棠在春风中吐露新芽,却无人有暇欣赏。
“皇上,”首辅徐阶躬身呈上一份奏折,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凝重,“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本固的折子,列数苏宁十大罪状,其中'专权跋扈'、'结党营私'二条,最为致命。言官们说,他一个五品主事,权势竟凌驾于六部之上。”
隆庆帝接过奏折,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眼。
自从他登基以来,这样的弹劾几乎从未间断。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裕王府的属官都是得到高升。
不光徐阶坐稳了内阁首辅,就连张居正也是成为了户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只有苏宁依旧做着皇子的开蒙老师,当然还有利用清账司到处搞事情。
此时的隆庆轻轻叹了口气,将奏折放回案上:“徐阁老以为,这些弹劾有几分真,几分假?”
徐阶沉吟片刻,花白的须发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中微微发亮:“老臣以为,弹劾之事,真假参半。苏宁在清账司三年,追回赃银二百余万两,整饬吏治,得罪的人自然不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弹劾的声势太大,六科给事中联名上奏,要求裁撤清账司。新朝初立,若强行保他,只怕会寒了百官之心。”
暖阁内陷入沉默。
炭火盆中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隆庆帝站起身,在暖阁内缓缓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光影中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朕记得,”他忽然停下脚步,“去岁先帝在时,苏宁查出漕运亏空,为朝廷追回四十万石粮米。那时满朝文武,谁不称赞他是干练之才?怎么如今倒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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