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前任开始 第399节
哪知这桩好事,却成了祸事的开端。
傅新贵见孙三娘凭空得了这么大一份家业,又听说赵盼儿攀上了京城来的贵人,要去享福,再也不会回来,便动了歪心思。
在他看来,茶铺生意兴隆,全赖赵盼儿的名头和手艺撑着。
如今赵盼儿一走,这铺子迟早要黄,不如趁着还值钱,赶紧卖了换成现钱,去做别的营生。
傅新贵一直觉得自己是块经商的料,只是苦于没有本钱,这铺子卖掉的钱,正好能给他做启动的资金,去干一番大事业。
孙三娘哪里肯依,在她心里,这铺子是盼儿托付给她的,就算盼儿签了字画了押,她也只当是替姐妹看着。
万一将来盼儿在京城过得不顺心,这茶铺就是她的一条退路。
因此,她说什么也不肯在傅新贵弄来的买卖文书上签字,两人为此大吵一架,最后甚至动起手来。
孙三娘屠户出身,力气本就不小,盛怒之中,竟将傅新贵打伤,还伤得不轻。
傅新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着这个由头,以“蛮横凶狠、不敬夫主”为名,写下了一纸休书。
孙三娘自然不肯认,结果傅新贵竟买通了族中族老,在祠堂开了堂会。
更让她心如刀剜的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傅子方,竟然也站出来指证她,说她在家里只会打骂他们父子,还说她不是个好娘亲。
于是,孙三娘便被安上了“悍逆失德、不敬夫主、屡犯七出”的罪名,强行休弃出门,就连名下的铺子也被夺走,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她失魂落魄地连夜赶回德清娘家,却发现娘家的老房子早就塌了,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那一刻,孙三娘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万念俱灰下便一头扎进了河里……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周舍的府里,还被捆在后院?”
顾千帆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孙三娘从那浑浑噩噩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顾千帆,这短短几日,她被休弃、投水、遭囚,脑子至今仍是一片混沌。
此时听见顾千帆的问话,努力回想了一下,又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我……我投了河,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个恶人给救了……”
恶人自然就是指的周舍了,她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
“那人说……为了救我,耽搁了他的船期,误了一桩大买卖,要我以身抵债。”
“他拿出什么《认欠切结书》、《自愿卖身偿债契》,逼我画押,我自然是不肯的……”
“然后,然后他就把我捆起来,关在他府里,连口饭都不给我,就想逼我就范……”
赵盼儿听着孙三娘的讲述,越听越觉得得心头阵阵发冷。
她没想到,三娘这短短几日的经历竟是这般曲折坎坷,一难接着一难。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细究起来,竟都似乎有法可依,有理可循。
傅新贵休妻,有族中耆老作证,有七出的由头摆着,周舍逼债,有救命之恩在前,有欠债还钱的道理。
即便闹到官府,恐怕也是一笔扯不清的糊涂账,最后多半还是会偏向男方。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
原以为只有她们这些贱籍出身的女子才活得如履薄冰,现在看来,便是良籍,做了他人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也未必能安稳度日。
为妾为婢,更是风中浮萍,浪里飘絮。
归根结底,一切还是要靠自己,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的思绪刚要乱飞,又被眼前的孙三娘拉了回来。
“傅新贵那个没良心的!他打我骂我,便是休了我,我也就认了!可子方……傅子方是我亲生的儿子啊!他居然也不认我这个娘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孙三娘的话头又绕了回去,这样看来相比起被周舍囚禁虐待,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儿子不认她这件事,才是让她现在这副万念俱灰模样的根源。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眼神灰败,了无生气,只是木然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我儿子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赵盼儿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好姐妹,又是心疼,又是无力。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三娘的情绪,绝不能让她再动轻生的念头。
“怎么就没意思啊!”赵盼儿握紧了她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是孙三娘,又不只是傅子方的娘!你为人仗义和善,做的一手好果子,一手好菜,一手好汤水,街坊邻居哪个不夸你贤惠善良,乐善好施?”
“再说了,”赵盼儿放缓了语气,继续劝慰道:“这天下就没有不认爹娘的孩子,子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才八九岁的年纪,最是贪玩的时候,八成是他那个糊涂爹拿了什么好吃好玩的把他给哄骗了,他才说了那些个糊涂话!”
曹言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到“天下就没有不认爹娘的孩子”这句话时,他瞥了身旁的顾千帆一眼。
果然顾千帆原本专注的神情微微一滞,眼神也飘忽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曹言知道顾千帆是想到他自己的父亲萧钦言了,当年萧钦言因为一个歌伎与顾母和离,顾千帆的母亲便带着他回了娘家,他也因此改姓顾,并过继给了舅舅。
之后顾母又因郁结成疾、含恨早逝,总之,顾千帆自小便顾家的怨恨叙事中长大。
长大后又发现萧钦言是清流口中阿谀媚上、构陷忠良的奸佞,便更加深了这层怨怼。
他之所以投身皇城司,出生入死求晋身之阶,还成了人人畏惧的活阎王,除了想早日升上五品,为母亲请封诰命。
其中也有借皇城司之力,搜集萧钦言罪证,将这不仁不义的生父拉下马来,这样既是为国除奸,亦是了却私怨。
赵盼儿这句无心之言,怕是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处了。
顾千帆察觉到曹言的注视,心中有些不明所以,迅速收敛了情绪,挤出一个笑脸,随后转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孙三娘和赵盼儿身上。
“不是的!子方他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气话!”
原本靠在赵盼儿肩上的孙三娘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声道:
“他就是讨厌我!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
“他说他讨厌我老是逼他读书,讨厌我总是想让他给我挣个凤冠霞帔回来!这我有错吗?我肯定是有错啊!我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天大的孽,这辈子老天爷才会这样来惩罚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那个傅新贵哦,他娶我的时候,连聘礼钱都给不起……”
孙三娘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又开始从头说起她和傅新贵的往事。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开始从头说起。
“……是我,我天天替人杀猪,一枚钱一枚钱地给他攒的本钱,让他去做生意……”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为什么要嫁给他!还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孽障!我早知道我这辈子是来受苦的,我干嘛还要活着,我干嘛……”
孙三娘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住客和伙计纷纷侧目。
没等她继续喊下去,曹言手起刀落,一个手刀砍在她的后颈。
孙三娘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曹言眼疾手快地扶住。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赵盼儿、宋引章、银瓶几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曹言神色平静地解释道:“她现在身子太虚弱了,心神激荡,再这么哭喊下去,恐怕会伤及根本,让她先睡一会儿,对她有好处。”
曹氏宝船,客舱。
赵盼儿在银瓶的帮助下,给孙三娘擦洗了身子,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孙三娘已经醒了,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眼神空洞洞的,直勾勾地望着舱顶,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无论赵盼儿说什么,她都像是没听见。
宋引章站在一旁,看着孙三娘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
她和孙三娘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毕竟也是钱塘旧识,见她落到这般田地,不免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盼儿姐,三娘姐她……这可如何是好?”
赵盼儿想起之前在客栈时,曹言说的那番话,还有他给昏迷的三娘把脉时的样子,便对宋引章道:
“引章,要不……你叫曹公子再来帮三娘看一下?”
宋引章点点头,正要起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银瓶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曹言。
“孙娘子她醒了吗?”
银瓶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醒了,不过瞧着不太好。”
“曹公子,你能帮三娘看看吗?”赵盼儿站起身,对着门口的曹言问道。
曹言迈步走进舱房,看了一眼榻上眼神空洞的孙三娘,走过去,伸手抓起她的手腕,两指搭在脉门上。
片刻后,他放下手,对赵盼儿她们说道:“她这是急痛攻心,大悲所致的离魂症,心脾两虚,自然心无所依、神无所归。”
赵盼儿原本只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曹言竟然真的说出了名堂,连忙追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曹言沉吟片刻,说道:“这病不好治,药石之力只能起个辅佐作用,关键还在于她自己,得让她找到活下去的念想,心神有了寄托,魂魄才能归位。”
赵盼儿听得一知半解,但找到活下去的念想这几个字,她是听懂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赵盼儿看着榻上双目无神的孙三娘,又转头看向曹言。
“三娘现在连喝水都困难,我刚才给她喂了一点水,但是大半都从口角流出来了,这样下去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更不用说找什么活下去的念想了。”
曹言看了一眼榻上神不守舍的孙三娘,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赵盼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赵盼儿立刻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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