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顶流只是见我的门槛 第831节
崔渊环视周遭,神色依旧平静,唇角那抹浅笑未曾褪去,看向剑牟岑的目光淡然平和:
“莫非这便是酋长的待客之道?”
小圆心中一急,从剑牟岑身后绕出,挡在崔渊与剑牟岑中间,张开双臂护在前方,像护崽的雏鸟,将崔渊与小安一并护在身后:
“舅父!公子是专程来找你商议要事的,不是来与你打架的!”
剑牟岑目光从崔渊身上落回小圆脸上,眉头紧锁:“你唤他什么?”
“公子呀。”小圆声音清脆坦荡,没有半分迟疑,“当年是公子将我从人牙子手中赎出来的。”
剑牟岑怒意再度翻涌,脸色赤红。
他猛地拔刀,刀锋在光影下划出一道冷冽寒光,直指崔渊,齿间挤出压抑的怒声:“你竟敢将小圆当作仆役使唤?”
小圆没有后退,上前半步挡在刀尖与崔渊之间,急声道:
“舅父!公子待我很好,这么多年,从未打骂过我,而且……”
她说到这儿稍稍停顿,脸颊泛起浅红,声音又小了些:“我们夜里一直同宿,形同夫妻……”
一旁的昔愿解明知小圆这番话是为缓和局面、打消剑牟岑的戒备,心绪却仍是一黯。
剑牟岑凝视小圆片刻,又转头打量崔渊,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几番,最终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主位落座,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语气沉缓下来:
“你们都先退下。”
卫兵依次收刀归鞘,鱼贯退出院落。
屋内重归寂静。
剑牟岑抬眼望向崔渊,目光褪去方才的凌厉,却依旧带着疏离与冷意:
“崔司马寻我,所为何事?”
崔渊淡淡一笑:“为救酋长性命而来。”
剑牟岑先是一怔,随即仰头长笑,震得屋梁积灰簌簌坠落。
下一刻,笑意又骤然收尽,一双虎目死死盯住崔渊:
“我高句丽亡于唐人之手,如今你身为唐将,反倒说要救我性命,岂不矛盾?”
“此一时,彼一时。”崔渊神色从容:“当年高句丽屡犯大唐、狼子野心,征伐覆灭,理所应当。”
“好你个崔渊!”剑牟岑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之上,身形猛地从椅上弹起,面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突兀暴起。
崔渊步步从容,接续说道:“但如今高句丽遗民流离失所、危如累卵,理当施救。”
剑牟岑凝眸盯了他良久,缓缓落座,鼻间挤出一声冷嗤,满是讥讽:“我高句丽人自有风骨,何须你一唐将假仁假义出手相援?”
崔渊笑了一声:“那敢问酋长,如今这支高句丽义军,可是由你一手召集?”
剑牟岑微抬下颌,眉眼间带着傲然:“正是。”
“那被拥立的高句丽王安舜,亦是酋长鼎力扶持?”
剑牟岑头颅抬得更高,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安舜王乃先王正统血脉,品性正直、礼贤下士,复国大业,唯有他能担。”
崔渊直接截断他的话头:“如此,义军兵权,究竟归酋长,还是归安舜王?”
一旁沉默静观的昔愿解闻言眸光微亮,瞬间理清崔渊层层追问的脉络,心底豁然开朗,抬眸看向剑牟岑,暗含探究。
剑牟岑面色微变,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在崔渊与纯真凝望自己的小圆之间一闪而过,低声掩饰:
“自然听命于高句丽王。”
崔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倘若他为独揽大权,对您这位复国首功之臣下手,又当如何?”
剑牟岑脸色彻底沉凝,叩击扶手的指尖骤然攥紧:“崔司马不必在此挑拨离间,徒惹人笑耳。”
崔渊陡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坦荡,与方才剑牟岑的气度如出一辙,震得满屋嗡鸣。
剑牟岑脸色愈发难看,戾气暗生。
“酋长是真不知情,还是刻意装糊涂?”
“有话直说!”剑牟岑猛拍桌面,挺身站起,居高临下怒视崔渊,胸中怒意几乎压制不住:
“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崔渊不急不躁,侧目深深看了小圆一眼,转瞬收回目光,直视剑牟岑:“我且问你,小圆双亲,是否死于渊净土屠刀之下?”
小圆立刻跨步上前,声音清亮激荡,难掩心绪:“舅父!渊净土已经被公子斩杀,我父母的仇,他已经替我报了!”
她说罢回头望向崔渊,眼眶泛红,满是感激。
剑牟岑眸光骤然复杂,错愕、审视交织,心头郁结难舒。
他早知渊净土惨死平壤、被短矛钉死城门的消息,此事传遍辽东人尽皆知,却从未将这位除凶之人,与眼前年轻的唐将联系起来。
他喉结微微滚动,攥紧刀柄的手缓缓松开,虽未出言道谢,心底的戒备已然松动几分。
崔渊语气从容,继续直击要害:
“那安舜是渊盖苏文的侄外孙,亦是渊净土的亲外孙,酋长当真以为,他会全然信任于你?你又当真能对杀亲仇人的后辈心无芥蒂?”
一语落地,满屋沉寂。
剑牟岑视线落于桌面那盏凉茶之上,凝着杯沿细微的裂纹,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收紧、松开,心绪翻涌不定。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
“家仇又怎及国恨?只要能复国,我剑牟岑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他目视虚空,神色平静如死水,指尖却克制不住地微微轻颤,藏着无人窥见的挣扎与隐忍。
小圆静静望着他,心头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涌到唇边,终究尽数咽下,默默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片刻后,剑牟岑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心绪,抬眸望向崔渊,重新覆上冰冷疏离的坚硬神色:
“崔司马还是先顾好自身处境吧,你们的乌骨城,如今已落入新罗之手。”
崔渊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瞬息即逝,下意识侧目看向昔愿解。
昔愿解立刻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她近日方才得知消息,新罗大军横渡鸭绿江、攻占乌骨城,彻底切断唐军补给线。
一路以来她始终犹豫不决,身为新罗翁主,泄露军情便是通敌叛国,更怕崔渊得知后与自己决裂、借她要挟新罗,故而迟迟未曾吐露半分,只想伺机劝他折返。
崔渊看在眼里,却并未追问分毫,收回目光,淡淡落于剑牟岑脸上。
他早已预判新罗迟早北上进犯,只是未曾料到对方出手如此迅速。
如今大唐西线与吐蕃交战,兵力吃紧,无力双线抗衡新罗与高句丽余部,所以此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哪怕无法瓦解两方联盟,也要挑起高句丽余孽内讧,缓解羁縻州的边防压力,这是他身为唐将的职责所在。
“酋长若肯助我夺回乌骨城,”崔渊斟酌字句,神色真挚:
“我可上奏朝廷,于唐境划出属地,专门安置高句丽遗民,毕竟辽东之地苦寒贫瘠、风雪连绵,百姓终年饥寒交迫,与其死守焦土苟延残喘,不如迁居休养生息,保全族人血脉。”
“祖地再苦寒,也是我高句丽五部根基,若是弃了祖辈栖身之地,”剑牟岑直视着崔渊:
“岂非不孝?”
第462章 大肥兔对猪猪蛇转变的伊始
“酋长!”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冲进门,声音急促:
“高延武将军与薛乌儒将军已到城外三里!”
话音一落,屋内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剑牟岑五指骤然攥紧扶手,目光转瞬落在崔渊脸上,一瞬之间,翻涌着犹豫、权衡与难言的挣扎。
小圆似是察觉到危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崔渊身前,双臂微张,脊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以单薄的身躯护住身后之人,无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剑牟岑静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
“崔司马从后门走吧。”
崔渊并没有动,他低头温柔地看了一眼小圆的发顶,随即抬眼直视剑牟岑,神色平静:
“他二人来得如此之巧,必定是收到了风声,我若就此离开,酋长势必会有危险,当真要放我走?”
剑牟岑的视线始终落在小圆身上,少女肩膀瞬间绷得僵直,显然怕他临时反悔。
“你既是小圆的夫婿,那便是我剑牟岑的侄女婿。”
他说到这儿,对小圆笑了一下:
“你们来我这儿是为了探亲,他们又有何理由为难老夫?”
小圆眼底满是慌张:
“舅父,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剑牟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淡淡笑了笑,笑意很浅,却带着温度,像冬夜快要燃尽的柴火,剩最后一点余温:
“傻孩子,这里是舅父的地盘,他们可不敢在此造次。”
他说话时腰背挺直,语气稳得笃定,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力道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