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登顶福布斯的那些年 第1067节
“你别说这种话,避谶。”任颖提醒了一句,又嘟嘟囔囔道:“我也在飞机上呢。”
陈总听到前半句心里还暖暖的。
听到后半句,他嘴角抽了抽,眼神观察四周。
要不是人多,非得给她一爆栗。
机场门口,一个穿着挺有派头的中年男人在等他。
奇点欧洲部总裁,唐时聿。
“陈总,行程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唐时聿迎上来汇报,“州经济部的人明天上午到,奇梦达总部那边,他们的CFO马耶鲁斯博士明天下午见我们。”
陈学兵点头:“口径怎么定的?”
“长期采购和技术合作。”唐时聿立即道。
陈学兵闻言侧目。
“没跟他们说在评估投资?”
唐时聿笑了笑:“这段时间我去过他们总部几次了,也找过一些人了解,建议还是先不要谈,你就算不说,他们心里也明白的,谁先开口谁吃亏。”
“哦,了解到什么了?”
“内部人心惶惶。”唐时聿接话,“他们在申请一笔纾困资金,但消息传了快一个月了,一会儿说有戏,一会儿说英飞凌不掏钱,厂子里已经裁了一批人,剩下的都在打听下家。”
“人都开始跑了?”陈学兵皱眉:“那就更不能等了。”
要是其他收购,人跑了也就跑了,他甚至会跟着去挖一批。
可奇梦达的存储生产,他手里根本没有其他的替代工厂,也摸不清哪类人的价值在哪,挖过来有什么用。
还得有个懂行的在才行。
他转头问道:“梁总人到哪了?”
任颖抬手看了看时间:“他得转机,下午应该能到。”
“出发前你问过他了吗?他能帮忙验货吧?”
“可以。”
任颖就给了俩字。
简洁明了,也确实是梁孟松的风格。
陈学兵闻言心中安定不少,点点头,上车。
“等他到了,我们先去厂里看看。”
第七百零四章 高手
奇梦达的12英寸晶圆厂,在城西的半导体园里。
300mm晶圆(12英寸)的面积是此前主流200mm(8英寸)晶圆的2.25倍,适配90nm及更先进的制程工艺,是目前半导体先进产能的标志。
奇梦达是全球内存厂商中率先大规模投资300mm晶圆产线的企业,目前有4座300mm厂仍在运营。
辉煌过的。
甚至可以说,现在也有骄傲的资格。
受DRAM价格持续阴跌影响,奇梦达已经开始降低产能利用率,同时在全力推进75nm向65nm、46nm掩埋字线(BWL)技术的切换。
差不多是最后一搏。
这家06年5月才从英飞凌拆分出来的企业,06年8月上市的时候还是欧洲存储之光,短短两年,已经开始计划卖厂、求德国政府补助了,不得不让人感慨半导体行业周期的残酷。
同时也展示着一个深刻的道理:干科技,要么谨小慎微,要么背后有人。
两者皆无,死得极快。
次日一早,陈学兵的车进奇梦达厂门,正赶上周日轮班的工人换岗,穿着防静电服,三三两两,走路时也不大交谈,显得有点沉闷。
接待他的是厂里的运营经理。
不过陈学兵来前已经说过需要技术讲解,由于技术总监在慕尼黑总部,只能应他们的要求,安排了一位名叫韦伯的资深老专家陪同讲解。
一行人进了生产区,隔着洁净室的玻璃往里看,自动化产线安静地运行,机械臂起落,晶圆在轨道上流转,看上去倒是极为高端。
运营经理一路讲市场、讲信心、讲30nm的前沿技术研发,讲46nmBWL的美好未来,英语很好,词儿也十分熟练。
陈学兵没心思听这些套话,开口就问了一个问题:“这条线现在的开工率有多少?”
运营经理迟疑了一下:“七成左右。”
“哦?上次我来过,当时的开工率不到四成,现在反而涨了这么多?”
(建议回看610章)
陈学兵一句反问,运营经理冷汗都下来了。
还好运营经理深谙马屁之道,脑瓜子飞速运转之下快速说道:“上次贵司和联想联合向我们下了一批订单,缓解了我们一些库存压力,这都要多亏你们。”
上次陈学兵带着投资方案来,合资共建实验室的方案虽然被联邦经济部给否了,但订单还是给了奇梦达,所以有了这一次的高规格接待。
不过,具体给了多少订单,陈学兵心里有数,他并没有给出关键的包销产能条件,就一批订单也是收着给的,而且是分批给的。
不过是表达一个友好合作的态度而已,离解决奇梦达的燃眉之急简直还有天差地别。
今天这个七成开工率,假得离谱。
陈学兵也没有接着拆穿,运营经理也不敢多说了,眼神示意韦伯讲解技术。
这个叫韦伯的老专家一开始还讲得挺认真,但过了一会,表情开始有点不对了,眼光老是瞥向队伍最后面。
韦伯也不是第一次陪人参观了。
他习惯了客人隔着玻璃礼貌地点头、拍照、说几句“impressive”之类的称赞之词,可今天,队伍尾巴上有个五六十岁的亚洲人,一进门眼神就不对。
那个亚洲人全程都没看那些气派又上镜的机械臂,专挑角落里那些测量工位和缺陷分析的屏幕看,时不时还脱离大部队,盯着生产线的某一处看半天。
韦伯有点不高兴了。
你在看什么?
你看得懂吗?
他不禁开口提了一句:“那位是贵方的技术人员吗?我建议他应该认真听,深沟槽到埋字线的切换是我们的独特技术,平时是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的,贵方是我们重视的客人,我们才会安排讲解。”
一行人看向后面的梁孟松。
梁孟松笑了笑,走过来,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这片晶圆的bin map,能调出来吗?要最近的三十片,同一条线的,不要挑过的。”
bin map,就是晶圆上每一颗晶粒好坏的分布图。
外行看一片晶圆光不光滑,内行只需要这张图����缺陷到底是随机的,还是沿着某个方向、某道工序成系统地冒出来,全在这张图上。
韦伯愣了一下。
一进门就要这个东西的人,肯定是亲手爬坡过良率的。
他不太想给,但刚才都说了对方是重要的客人,也不好当场打自己的脸,还是调了图出来。
梁孟松盯着屏幕看了不到半分钟,手指点在晶圆边缘一圈隐隐发红的位置上:“边缘这一圈,是edge bead还是chuck的问题?你们最近换过光刻胶的批次?”
韦伯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回答,反问道:“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这话问出来,陈学兵笑了。
他晓得梁孟松肯定是极短时间内看出了什么关键问题,震撼到对方了。
同行的股安团队也在暗笑。
“逻辑。”梁孟松眼神倒是极为专注,都没离开过屏幕,缓缓说道:“我做铜制程,FinFET,存储不是我的本行。”
这话很平淡,甚至有点自降身份,毕竟一个把铜制程做到击败IBM、手里攥着近五百项专利的人,介绍自己的时候明显有更多可说的。
可老头听到FinFET,更加不敢怠慢。
FinFET,目前已经是全行业都知道绕不过去,却还没有任何一家能量产的下一代结构。
现在能说自己“在做FinFET”的人,都是全球屈指可数,处于金字塔尖的研发核心人物。
而且铜互连是先进制程的一道大关,FinFET是下一道大关,如果一个人能横跨这两样,说明他绝对不是某个环节的工程师,而是能主导一整条先进制程研发的将才,段位可能远在自己之上。
逻辑和存储,单元结构是两码事,可底层功夫是相通的,缺陷密度、过程控制、设备调校、良率爬坡,这些硬桥硬马的东西,是大家都要过的坎。
“埋字线的金属栅,是用什么填的?”梁孟松接着又问。
老头明显谨慎多了,憋了半天,嘴里蹦出一个词:“钨。”
梁孟松的问题立马开始连珠炮了。
“高宽比多少?填充之后切开看过截面吗,void(空洞)率多少?”
韦伯报了几个数。
梁孟松不置可否,又问到深沟槽电容的深宽比、漏电分布、刷新时间的尾bits(性能最差的那一批颗粒)。
本来陈学兵队伍是准备了德语翻译的,由于韦伯懂英语,这一步便省了,大家看着梁孟松和韦伯俩人对着一张缺陷图,用大多人听不懂的英文术语越来越快、越来越简略地交流,齐齐明白什么叫“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产线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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