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登顶福布斯的那些年 第1003节

李润雨与黄昌圭交换了一个眼神，询问这个交换值不值。

黄昌圭略作思忖，点了点头。

他是从半导体部一路升上来的，很多技术细节他很清楚，麒麟发布会的细节也是他带着各部门长一起看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人像美颜需要先识别几十个人脸关键点，再对每帧画面做磨皮、瘦脸、调色的像素级处理，如果纯靠CPU做软解，拍一张照片要等待3-5秒，预览画面帧率不足10帧，完全达不到实时调节的体验。

而GPU天然擅长并行计算，同样的图像处理任务GPU执行效率是CPU的20-30倍，能做到预览界面24帧以上流畅实时渲染。

要充分动用GPU，才能达到麒麟发布会上那种“拖动滑块就能立刻看到变化”的效果。

这一点，不仅需要GPU提供方Imagination公司的配合，奇点能够拿接口自己做调教，说明他们自身对GPU算力和设计有相当程度的理解。

这才是给圈内人的技术震撼。

而这，又是三星的一个弱项。

准确地说，SOC集成和加入GPU也是近两年刚刚发生的事情，全世界做手机的厂商几乎都还没有投入到这个技术领域，十分依赖第三方技术支持。

不过三星亦有其自身传感器和屏幕技术方面的优势，可以做夜景降噪、专业RAW格式、长焦画质优化等，打造更好的专业影像，陈学兵应该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愿意跟三星共同研发下一代光影。

所以就算合作，三星也不是没牌可打，不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他们如今也意识到过去还是小看了奇点，如今有机会跟对方深度学习对于智能手机的一些看法和观念，即使会付出一些东西，也未必不划算。

李润雨相信黄昌圭的判断，略作犹豫后便点头说道：“标准版我们立刻签，首批一百万套授权，Pro版的联合调校，我回去和总部申请，争取下周给您答复。不过我有个额外请求，三星的旗舰机型，能不能预装光影的时候，标注‘三星影像调校’？我们想做一点差异化。”

“可以。”陈学兵爽快答应，“但有个前提，按照我们的约定，三星所有昆仑系统机型，应用商店、支付入口、云服务必须用奇点官方的，不能私下预装第三方替代方案，生态规则统一，用户体验才不会乱，李会长能理解吧？”

李润雨沉默了几秒，这个合约当初是他亲自签的，陈学兵重提，是告诉三星别有在昆仑生态里做自有服务的念想。

也就是那个主品牌名「KOS Store」，以及遵守奇点的统一管理标准。

三星旗舰机上线，韩国应用市场将打开，成为KOS全球战略中的一环。

不过本地化运营软件和利润依然是由三星主导，三星拿七成利润，奇点拿三成。

“可以，我们会严格遵守当初的条约。”他最终应下，“后续细节我派团队去深圳和奇点对接，争取尽快落地。”

“好，我们也会积极帮韩国接入一些全球互联网的优秀软件，另外我们后续会给出一套应用支付与服务框架，你们可以根据这套框架填入本土服务系统。”

这话，李润雨没太想明白陈学兵的意图，黄昌圭看样子也没想明白，不过本土运营的主导权总是在三星手里，无论奇点拿出什么东西，他们都可以看看再说。

“好，合作愉快。”

......

加州的夜。

苹果总部乔布斯的办公室里，投影上循环播放着麒麟二代发布会的光影功能演示片段，旁边是奇点官方网站刚刚开启的实时销售数据。

乔布斯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直到演示片段第三次播完，才又倒回那个女发言人吐槽“某些国际大牌旗舰机认为用户不需要前置摄像头”的片段看了一遍，而后冷着脸说道：

“告诉我，这不是第三方应用，确实是系统原生功能。”

这东西要是第三方应用，麒麟二代的能力就太可怕了。

旁边负责iOS交互的主管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我们的团队经过分析，确认是系统级集成，他们应该是直接调用了PowerVR SGX GPU的渲染管线，和相机、相册、通讯录头像全链路打通，在人脸关键点检测也做了极致轻量化...我们目前的内置相机，还做不到这样实时的像素级调整。”

苹果用的GPU也是Imagination，并且对于原发于美国的人脸检测技术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不过他很怕乔布斯让他也做一套这样的内置功能，赶紧把差距说清楚。

乔布斯却发起了另一个火：“我早说过要入股Imagination，拿到唯一深度合作权，为什么还是让他们抢了先？！”

年初他就提过这件事，但由于手术，他住院了一段时间，公司日常管理都交给了其他管理层。

交互主管有点无辜地看向办公桌另一侧的库克。

我不知道啊！

这也不是我负责的。

库克咳了一声：“史蒂夫，今年董事会评估过入股Imagination的方案，对方开出的条件是溢价47%，且坚持保留对所有客户的平等授权权，不接受独家深度合作，当时我们的判断是PowerVR的通用API完全能支撑iOS的图形渲染需求，没必要为了底层权限支付额外的溢价....我们没有想到，陈接受了Imagination的溢价，并且他们当时在英国二级市场的关注度很高，能帮Imagination做高股价，Imagination董事会大部分股东经过投票，接受了他们的条件，不过Imagination的管理层依然更看好我们，愿意与我们深度合作。”

库克的解释安抚了乔布斯的一些情绪，但未完全解开乔布斯的心结。

Imagination原本就是苹果的潜在长期战略级合作者，他也下达了对合作商一贯的战略入股指令，没想到就慢了一步，便被陈学兵钻了空子。

即使能够挽回，可奇点的名字已经在Imagination的合作名单上抹之不去了。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乔布斯冷静了思绪，认为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让手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影响了接下来的研发。

“你们也不用焦虑，我之前说过，真实感是摄影的底线，磨皮瘦脸是对用户审美的讨好，我们应该把影像编辑优先级提上来，但不用做这样的瘦脸磨皮，而是自然质感的优化，光影校正、皮肤纹理保留、色彩增强，另外，要查清楚奇点的算法专利布局有没有侵犯我们的专利。”

库克闻言沉默了一下。

乔布斯的定力很好，但也很犟。

正如那块3.5英寸的屏幕，乔布斯坚持要把它应用在下一代IPhone身上，通过不变的屏幕大小提升它的PPI，让它变得更清晰。

这条路，如果在没有一个有力竞争者之前，或许是对的，就如同IPOD一样，通过时间去一代代打磨品质，拿到一个方寸间最优秀的产品。

但现在已经有麒麟出现，据他所知三星也在跟风，两边都试图在清晰的边界线上把屏幕做得更大。

节奏变了。

乔布斯对产品见解保持固执，也许会让他们陷入被动。

“史蒂夫。”他不禁出言劝道：“你的想法是对的，讨好用户会让我们失去产品研发的初衷，但现在看来，中国人愿意为这个‘讨好’买单，接下来，也许整个亚洲的客户都会愿意买单，这是个很大的市场...我们在软件方面的思考或许真的不如陈，最近WhatsApp的更新也有些不如人意，或许他们的有些想法是值得借鉴的。”

乔布斯半天没有接话。

而后，他默不作声地起身走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乔布斯看着窗外的夜景，觉得很头痛。

他的思想，他的灵魂都寄托在IPhone这款产品上，IPhone本来有一条辉煌而漫长的路要走，可现在，一切都打乱了。

他起初觉得那个东方人是在苹果内部有什么内应，剽窃了他的想法，可一步步走过来，他发现对方时刻快他一步。

他不甘心，可他的身体情况也在恶化，他不知道能看着苹果走向多远的未来。

他想看到的那个未来，或许正在陈学兵的脑子里装着呢。

他有点嫉妒了。

也有点孤独。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打通了那个东方的电话。

响了几声，没人接，他挂掉了，转身靠在沙发上用手机刷了会网页，慢慢睡去。

等天已经蒙蒙亮的时候，震动将他吵醒。

他拿起眼镜戴上，看清来电时，顿时坐直了身子，让自己迅速恢复到战时状态。

开口没有寒暄。

“陈，恭喜，你们的销量多少了？”

对面轻笑：“超过三十万了。”

乔布斯默默吸了口气。

中国才至夜晚，麒麟的销量已经超过了IPhone的首日销售数据。

IPhone在美国上市，第一日销量只有27万，第三天才过50万。

麒麟用一个中国市场超过了他们的数据，直追诺基亚旗舰机。

他下意识调侃道：“你的光影功能很有意思。我以为你会专注做系统底层，没想到会在这种‘小功能’上下这么大功夫。”

陈学兵此时却没有面对三星时的谦虚，反笑道：“小功能吗？东方用户的需求和欧美不一样，他们买旗舰手机，一半为了映衬身份，一半是为了更好的移动互联网，总而言之都是社交需求。照片拍得好不好看，比处理器快不快更直观，我们只是解决了用户的真实痛点，与你们的思路无异。”

“真实痛点？”乔布斯笑了一声，带着惯有的挑剔说道：“靠算法磨出来的假脸并不是真实的，不过我得承认，你们把系统级调度做到了这个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两年前我们谈合作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会做软件的商人。”

最后一句话，其实已经带着警惕了。

这次麒麟在各方面底层技术的先进，结结实实触到了美国厂商的技术壁垒。

乔布斯继而抛出一个略带威胁感的话题：“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麒麟手机不进入美英市场，我不希望在日后的欧洲运营商大会上，看到你们在撬我们的欧洲客户，否则我们的一切合作都将终止，包括但不限于供应链与技术授权。”

他一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不想像高通一样霸道，重提这件事其实并非对陈学兵能遵守约定有什么期待，只是找一个理由正式开战。

对方撕破合约，他就可以利用各种关系断他供应链，阻止硅谷技术流入奇点。

对面的陈学兵却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地说道：“史蒂夫，你知道我们已经打算在欧洲发展，一个英国市场而已，对我们的欧洲整体战略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我们的手机此次应用了很多来自英国的技术，我希望那里的用户能体验到他们的技术做出来的优秀产品，沃达丰、T-Mobile的合作也是以整个欧洲市场来签约，但我也不希望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不妨这样吧，我和你做个交换，我给你「光影」，换英国市场，怎么样？”

乔布斯凝了凝，没想到陈学兵这么容易把光影拿出来。

他虽然不想去迎合，但内心不得不承认库克对市场的判断有道理。

亚洲市场，需要这么一个功能。

可他转念一想对方攻击IPhone的话，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哼哼，IPhone是一款没有前置摄像头的手机，大概用不上你们的花哨功能。”

乔布斯说这话时都有点阴阳怪气了。

因为IPhone没有开发前置，又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