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晋末长剑

晋末长剑 第55节

  两年来,历经多次生死险境,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别怕”呢。

  ******

  北风呼啸,呜咽不止。

  邵勋收拾了下戎服,出了大殿。

  宫人拉来了马车。

  少年军士们将尸体一一搬出,置于车上,总共十余具,装了三辆大车。

  “首次杀人,怕不怕?”邵勋看着一脸严肃的少年们,温言问道。

  “不怕!”

  “有点怕……”

  “当时没怕,现在有点后怕。”

  众人回答不一,邵勋听了忍俊不禁。

  “你们都很不错。”他走过去,拍拍这個人的肩膀,摸摸那个人的头,道:“长大了,敢打敢拼了,真的很不错。这个世道,邵师带你们一起往前闯,咱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我听邵师的,让我杀谁就杀谁。”有少年说道。

  “我也听邵师的。太厉害了,长沙王披头散发,被邵师步弓指着,动都不敢动。”

  “哈哈。前天刚来时,我还有些震撼呢。经过这一遭,大失所望,殿室是不错,但住在里面的都是什么人啊?”

  “天子是不是尿裤子了?”有人低声问了出来,说完,干咽了口唾沫,仿佛如此编排天子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但他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邵勋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周围,还好,没有人。

  见邵师如此谨慎,少年们齐齐低下了头,不过相互间还有眼神交流。

  他们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不仅仅是皇权的神圣性,还有衍生出的许多东西。

  比如,世家子弟是天上人,博学多才,挥斥方遒,其他人只配跪在他们脚下歌功颂德——别笑,这时候很多人这么认为,阶级间的差异大过鸿沟,以至于精神层面都被奴化了,认命了。

  但现在呢?

  荀邃轻而易举地被长枪捅死。

  司马乂披头散发,身体颤抖,最后被他们绑死狗一样绑了起来。

  上官巳扔了佩刀,跪倒在地,刁协、嵇含、王承等人也跪了下来,而他们拿着武器,威风凛凛地站着。

  原来,天上人也会怕,也会死,也会求饶……

  他们并没有多厉害。

  只要我们学好邵师教授的文武技艺,日夜苦练,敢打敢拼,就能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俯视他们。

  这样一种异样的快感,真的让人沉迷。

  “抬起头来。”邵勋看着众人,说道:“我的儿郎,不比任何人差。伱们学习的东西,甚至比牵秀、张方部队里的队主、幢主还要多。打赢他们,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也不可骄傲自满,回去后,该学习学习,该训练训练,该劳动劳动,以待天时。”

  “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大声应道。

  “不要乱说话。”邵勋又道:“咱们还很弱小,不能太张扬。可以和同袍们说说战斗的经过,但不要外传,咱们自己人知晓怎么回事就行了。更不要谈论天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回去有好吃的。”邵勋展颜一笑,道。

  少年们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邵勋则哈哈大笑。

  匈奴、羯人有部落,这些少年其实就是他的“部落”,虽然还很袖珍,规模还很小。

  东海部落么?随便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了。

  这个“部落”以他为核心,有文有武,自成一体,同窗、同袍、同乡三大要素俱全,内部凝聚力非常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提高地位,掌握更多的资源,慢慢积攒本钱,积累人脉。

  最后,就像他对少年们说的那样:以待天时,伺机而动。

第53章 交接与赏赐

  说完话后,少年们按部就班,分派岗哨,在大殿内外警戒了起来。

  邵勋则继续站在太极殿外等待。

  捉拿行动结束,并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这会的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东海国上军将军何伦接到消息,带着千余兵士入宫城接走司马乂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烫手山芋,早交出去早好。

  “邵君又立功了。”何伦脸色复杂地说道。

  他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心中暗叹真是错过了好机会。

  自己终究胆子太小,以为擒抓司马乂非常艰难,没想到他就带了这十来个人,三两下被拿住了。

  不过,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司空运筹帷幄,督护缜密计划,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邵勋说道。

  “挺知情识趣的。”何伦笑了笑,道:“此番事了,糜晃出任中尉当无问题,君亦有前程。”

  好家伙,连何伦都知道糜晃要当东海中尉了。

  大家都不傻,盖因无论功劳还是门第品级,糜晃都够了。只要他争,何伦确实争不过。

  此品级为中正品第,或曰“乡品”。

  就此时的东海糜氏而言,乡品为第六品,称不上士族,算是“小姓”——品级是可以提升或下降的,由各郡中正三年一评。

  糜晃有官身,如果外放可以当一个大县县令。

  但东海国中尉也是第六品,仔细想想,其实不错。乱世了嘛,县令真不如中尉吃香。

  东海老邵家没有乡品,一般而言,幢主就是他的天花板了。

  但事无绝对,他固然没法像世家大族子弟那样直接门荫入仕(比如石崇),但还有察孝廉这样一个人家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机会。

  擒捉了司马乂,东海孝廉到手,做官的资格就有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正赏赐。盖因无论太守还是刺史,都是“朝廷命官”,不是“幕僚门客”,两者没有高低之分,属于不同的领域。

  比如王导现在严格来说就不是“官”,而是司马越的幕僚——当然,他想当官很容易,琅琊王氏的门荫名额应该不少,再者,即便不门荫入仕,世家大族也有其他办法,比底层人容易太多了。

  “好好干吧。”见手下兵士已经把司马乂押上了马车,何伦快步走到邵勋身旁,附耳道:“大王在洛阳重建王国军,你部要被并入,小心王秉。他的人被打光了,也没募到多少新兵,可能会盯上你。”

  “何将军提告之恩,勋铭记于心。”邵勋行礼道。

  “走了。”何伦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邵勋静静看着何伦的背影。

  司空欲组建三千王国军,按制是上军两千人、下军千人。

  有擒捉司马乂之功,走個流程,让糜晃当上中尉问题不大。

  那么问题来了,上军将军仍然是何伦?这是眼瞧糜晃入局,干脆放弃争夺中尉了?

  王秉是下军将军?自己这一幢并入下军?

  从人数上来说,他手头实际掌握的部队可以编为两个不满编的幢,王秉会不会给自己搞事?

  如果他真这么脑残……

  邵勋的手下意识握紧刀柄。

  旋即又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杀心确实越来越重了。

  杀王秉解决不了问题。

  没了他,还会有张秉、李秉。

  最好的办法,还是在糜晃的帮助下,与王秉好好谈一谈。

  我带你飞行不行?

  ******

  天子颁布的诏书很快传遍全城,并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有人痛哭流涕,呜呼哀哉,想要救出司马乂,但被左右劝阻了。

  有人长吁短叹,神色怔忡,有心做点什么,理智又告诉他,都快要断粮了,还能怎么办?

  还有人提前活动了起来,拜访东海王司马越,以及传闻与成都王关系较好的名士王衍,试图在接下来的政治洗牌中占得先机——司马家子孙们的内战罢了,何必那么死心眼呢?

  至于更多的普通百姓或下级官僚,则巴望着赶紧结束战争,先把洛阳供水恢复了再说。

  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把被征走的父亲、丈夫、儿子、兄弟们放回家?

  对了,赶紧让外界输送粮食进京吧,人饿得直打晃,撑不住啊。

  基本可以说,从上到下士气涣散,投降在即了!

  当邵勋带着手下出宫门,就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守卫端门的禁军士卒交头接耳,喧哗不已,军官不能制。

首节 上一节 55/947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我贾珪,红楼第一莽夫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