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文豪从抄书开始 第53节
京城,国子监。
刚刚升迁为国子监助教的袁宏道正在愁眉苦脸的写文章。
一年前他来到京师帮助哥哥袁宗道处理事务,却没想到来了就走不了,直接被哥哥留在京城当官。
袁宏道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性格,去年他当了顺天府教授,事情没做多少,反倒是拉着谢肇浙、黄辉等几个同在京师的朋友跑到城西的崇国寺去组了一个“葡萄社”,天天跑去讲论诗文。
饶是如此这货还有脸在《满井游记》中写:“夫不能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唯此官也。”——都是因为还在当官,要不然老子每天在山石草木之间游玩不知多高兴。
看到这篇文章他的下属只怕气的要骂人。
袁老爷来京城似乎不为当官做事,而是为了搞创作来的。
今年袁宏道又被分到国子监去做助教。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个清贵的好工作,可袁宏道却苦于每天要讲课,觉得还不如当顺天教授轻松。
此时袁宏道正在国子监班房里做事,突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呼唤,“中郎兄,快来看看这篇文章。”
袁宏道一听就知道是编修黄辉的声音,二话不说丢下笔就起身,这货路过上司的桌边时还陪笑说道:“告个假。”然后风一般就跑了。
他的上司早已习惯,叫长班将袁宏道未写完的讲稿拿过来。
上司读了半天,发现稿子虽是草草写就,但却写得极好,只能苦笑道:“袁中郎有此才学,为何偏不肯专心做事?”
袁宏道的哥哥是东宫讲官,哪怕是上司都不好说他。
屋外,翰林编修,四川人黄辉见袁宏道出来,忙将手中一份《天演论》的小册子塞到他手里。
袁宏道看了一眼作者名字就迫不及待的翻开阅读。
默默读完之后,袁宏道眼前发亮:“此真发人深省之清论也,正合改革文风之意,我们去找社友一起做篇文章应和。”
既然万物相争,为什么文坛上就只能流行一种文风?大家都拿出来比一比,看谁受欢迎就推崇谁才对!
作为性灵派的倡导者,袁宏道在《天演论》中读出来的是对改革此时文坛古板文风的理论支持。
……
浙江兰溪。
一个地主读完《天演论》,若有所思。
他叫来自己的儿子吩咐说道:“去把我们从福建经商弄回来的红薯试种下去!”
儿子惊讶询问:“祖父不是说红薯是祖祖辈辈都没种过的东西,所以咱们也不能种,今年那片田地还是继续种木薯吗?”
那小地主摇头说道:“当年咱们祖上也是学会种木薯之后发现这东西可以饱人才成功度过旱灾,由此挣下今日的家业。咱们祖先学会种木薯也是尝试得来,如今我们又为何不能试种红薯?若是成功,乡中又多一种口粮,说不定就成为他日渡过灾荒的宝贝!”
“建阳先生书里说的对,这世上的事物哪有天生如此的?”
……
漳州海澄县。
一个屡试不第的穷苦读书人读完《天演论》,咬牙摘下头巾,他对一脸惊讶的妻子说道:
“既然我读书不成,还不如出海经商!”
“天下万物相互竞争,择我最善者便是最佳,如此说来我经商未必就比读书差。”
……
甚至连造反的也要看《天演论》。
四川夔州。
几个窝在大山里的土匪听着他们抓来的教书先生念完《天演论》书籍,又讲解了半天终于算是听懂,匪首满脸兴奋,一拍大腿:“这书讲的有道理!”
“评话里说当年有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大家都相争天下,最后他朱皇帝一家受了老天爷青眼所以当了天子,这就是天择。”
先生看他一眼,心想十八路反王是《隋唐》,这山大王大概评书听串了。
“如今咱们如果造反,说不定老天爷也择了咱们去做皇帝,物竞天择,都有机会,不用问了,明日就去攻打县城!”
现在朝廷为了镇压杨应龙在四川云贵大举调兵,使得夔州防务松懈,这些土匪便聚集起来。这些个土匪窝在山上打劫一下商队没人来管,但是这货居然发疯到要去攻打县城。
缩在一旁的教书先生听到这话吓得半死,他手中拿着《天演论》,下定决心等到晚上这些土匪看管稍稍松懈他就赶快逃跑。
就凭这伙土匪的实力,真下山攻打县城,估计是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第89章 东林反应
万历年间因为皇帝懒政让出了皇权对舆论的控制,社会上本来就有相当大的士人讨论空间。
加上此时的时代背景:海贸日渐发达,商品经济蔚然成风,同时吏治渐渐腐败,中官税监横行天下……
各种矛盾都在凸显,驱使着读书人提出各种理论互相争执。
万历年间开始的党争除了官场争斗之外,学术理论上的纷扰也是党争的重要部分。
各派党争精英之中都有学术大家,提出各种理论去驳斥敌人的说法,能先在理论上驳倒了对方在之后的政治斗争中也能取得更好站位。
天下纷纷扰扰,而这时《天演论》横空出世。
王文龙直接从源头上证明对于儒家学说的空口争论是没用的,一派儒家学说好不好,要看它能不能适应时代做出实事。
相反,如果学术不能指导实践,那么再是论理精到,也只是闭眼空谈。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是如此残酷。
这样的价值观实在太符合此时大明的需要,天然就具备传播价值。
《天演论》最开始还是通过衢州的包山文会往外传播,但是这篇文章流传出来之后几乎每传到一个地区都引起当地的文人讨论。
热度实在太高,书商紧忙跟上,反正《天演论》的字数很少,哪怕是抄书铺雇上几个抄书匠一天也能超出十几份,因为传播便利,几乎每到一个地区《天演论》都会以当地的府县为中心点被复制许多份,向周围地区传播。
只用不到一个月时间,这便成为整个大明最时兴的文章。
写《天演论》的王文龙连带抄录的黄道周、润色的叶成学全都成为时人津津乐道的人物。
但是能够传播并不代表谁都乐于接受《天演论》的出现。
……
顾宪成合上一本《天演论》,提笔就开始给叶向高写信。
“汝习、建阳如何妄作此书?”
东林党对于《天演论》就不是很欢迎,事实上顾宪成得知《天演论》思想的第一刻就已经大摇其头。
“照此《天演论》写来,天下哪里还有个正统?”
写是这么写,但其实顾宪成担心的是《天演论》的理论会被用以攻击现在内阁里的张弘。
道理很简单——朝鲜一战的事实已经证明阁老张弘的才干实在不适合内阁的位置,如果按照物竞天择的标准,张弘既打不赢也做不了事情,拿什么理由可以保住他成为阁老?
别说天择了,就是人择他也应该下来。
可这其中又涉及到政治斗争,东林党要让沈一贯上首辅之位,暂时沈一贯还就必须需要保住张弘。
但顾宪成还不好直接攻击王文龙。
按照一些东林党人对《天演论》的理解:儒家学说四书五经成为了天下唯一的正道学问,就证明了儒家学说是经过物竞天择所得到的至理,这东西是可以回护儒家正统地位的。
但是顾宪成也必须表达自己对王文龙的不满,对《天演论》的不支持。
东林党的思想究竟是什么在历史上其实很难总结。
因为他们什么都提过。
比如:既要求轻摇薄赋,又要求富国强兵,既要求不与民争利,又斥责朝廷岁如不足有大问题。
顾宪成他们在初期还是有自己的基本思想的,但是随着越来越多东林党人的利益被捆绑在一起,东林党的思想就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能变成含糊的“主公正,斥邪恶”之类的话。
至于谁是公正,谁是邪恶,这个界限却是东林党自己来画。
说白了,东林党并不是一个有严格纲领统一思想的组织,而是一个利益大篷车。
东林党人作为个人或许志向高洁,但是一群人上下一心的结党,却只是为了让东林党人能够在朝堂斗争之中爬上更高位置。
作为一个大篷车党派,东林党天生就厌恶《天演论》这样的东西。
你拿一个客观的规则去评判东林党人,给人人计算功绩,能者上贤者下,按照客观规律办事,那么许多东林党人都会被刷下去,许多楚党浙党人物反而应该提拔。
如此还要怎么搞党争?
……
二月早春,叶成学急忙来见王文龙。
“建阳,无锡暂时可以不去了……”
看见叶成学满脸失望,神色王文龙好奇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叶成学摇摇头,“先生们似乎对于《天演论》有些意见,但是建阳也不用灰心,一些先生还是对此颇有夸奖的,建阳为书院题写的那副对联也获得先生们的交口称赞……”
叶成学其实是拿好话来安慰王文龙,在叶向高写给他的信里叶向高直接把他大骂了一顿。
王文龙闻言却是完全无所谓,甚至有点欣喜,他正好不想和东林党交往过深。
唯一意外的是因为写了天言论之后他名气飙升,那副“风声雨声读书声”的对联似乎真快有资格被挂在东林书院门口了。
叶成学是来安慰王文龙的,但他反而比王文龙更加失落,王文龙反过来对叶成学安慰说道:“今日梦龙、无涯、昼则都来了,走,咱们进去说话。”
上一篇:历史直播:从卖公主开始
下一篇:妖孽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