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339节
那道暗影停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朝他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李天然没有动,他看着那道暗影从百丈外慢慢走近,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人。
灰白色长袍,头发也是灰白的,长到肩膀,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嘴角。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很久的石头,棱角都磨圆了。
那人在距离他大约五丈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银白线上,看了一会儿,没有移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他已经在等的东西。
“你身上那道线,”他说,“是我师父的。”
李天然站在原地,银白线持续亮着:“你师父是谁。”
“常青。”那人说,“他七百年前从这里离开的。
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把身上一件东西拆碎了撒出去,让风带走。
他说如果有一块碎片被人拼活了,那拼活的人会替他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
你现在替他走回来了,你就是他选的人。”
李天然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银白线在持续地亮着,稳定地亮着。
“我叫莫罕。”那人说,“我也是霜脊的学徒。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霜脊的其他人。”
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右臂那道线,在霜脊的地界上会一直亮着。
你走到哪,它亮到哪。
霜脊的人看见它就会知道你是常青选的人。”
李天然跟了上去。
莫罕走在前面,步伐均匀,每一步踩下去的深度都一样。
李天然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个人走路的方式说明他已经在这片冻土地上走了很多年。
“常青在这片地界上待了多久?”
“三百年。”莫罕说,“他二十岁来的霜脊,三百岁走的。
他是霜脊最后一个从学徒升到大真人的人。
他走之后,霜脊就没有再出过金丹以上的修士。”
他顿了一下,“你身上那道线,是他从霜脊带走的惟一一样东西。
他把它拆碎散出去的时候,霜脊的人以为他疯了。”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银白线稳定地亮着。
金丹在持续地转,灵力在经脉里自己走。
“他为什么走?”
莫罕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了大约半炷香才开口:“因为他发现霜脊教的东西是错的。
他在这里待了三百年,修炼了三百年,最后发现他学的东西走不到金丹以上的路。
他把自己的骨头拆碎散出去,是为了让下一个拿到他骨头的人,能走出一条跟他不一样的路。”
李天然没有接话。
他感觉到银白线在他右臂上亮着,稳定地亮着。
他跟着莫罕走过了冻土平原,路面逐渐变得高低不平,出现了低矮的土丘和裂缝。
他在心里记着路。
莫罕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霜脊在那边。
还有大约半天的路,到了之后我安排你住下。
你右臂那道线已经亮了一路了,霜脊的人会自己来见你。”
李天然说:“霜脊有多少人。”
“不多。
二十几个。”莫罕说,“大部分都是学徒,筑基期的。
金丹初期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霜脊现在的执掌者。
他叫师行,金丹中期。”
他偏了一下头看了李天然一眼,“他见到你的时候,不会太高兴。
因为常青走的时候带走了霜脊唯一一条能通金丹以上的路,他把那条路放进了你右臂里。”
李天然说:“他如果不高兴,打算怎么办。”
莫罕没有再回答。
他继续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一句:“师行是霜脊的执掌者。
但他不是我师父。
常青才是我师父。”
李天然没有再问。
莫罕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灰黑色石墙,不到一人高,用碎石垒起来的,没有灰浆,石头之间嵌着干枯的草根。
石墙中间留了一道缺口,缺口处插着一根木杆,杆顶挂着一面旧旗,旗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莫罕从缺口处走了进去,李天然跟在他后面。
跨过缺口之后,地面变了,从冻土变成了压实的灰土,像是被人反复踩过很多年的路。
两边开始出现低矮的石屋,屋顶用灰黑色的石板压着,有些屋顶上还堆着干草,被风吹得只剩几根。
路边蹲着一个人,正用一块石头磨一柄短刀,看见莫罕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天然,目光落在银白线上,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没有开口。
莫罕在前面走着没有停,李天然跟在他身后,银白线持续地亮着。
又走了几步,路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些,脸上有很深的褶子,另一个年轻一些,怀里抱着一捆干柴。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银白线上,看了一会儿,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挡路。
李天然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个年纪大的人开口了:“你右臂那道线,是常青的。”
李天然放慢了脚步:“是。”
那人没有再说话,抱着干柴的那个人侧身让了半步,让李天然过去,然后两个人继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莫罕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停在一座比其他石屋稍大的屋子前面。
屋顶比别的屋子高出一截,门框上方的石梁上刻着一道浅纹,银白色的,跟银白线的颜色一样。
莫罕在门口站住:“师行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
李天然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比外面暗,墙上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灰白色的光把屋子照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屋子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不出年纪,头发灰白相间,扎在脑后,脸上没有胡须,颧骨高,眼窝深,手指瘦长,放在石台台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李天然右臂的银白线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叫李天然。”
“是。”
“你右臂那道线,是常青的东西。你把它炼活了。”师行说,“他走的时候把它拆碎了带出去,说有人能把它拼活。我等了七百年,等来的是你。”
他坐直了一些,两只手从石台台面上收回去,交叠放在桌沿上:“你来霜脊,想干什么。”
李天然说:“我来了解这道线的来历。常青说它来自北荒,说霜脊教的东西是错的。我来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师行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天然,没有移开目光:“常青说霜脊教的东西是错的。他走的时候带走了霜脊唯一一条通往金丹以上的路。你把那条路带回来了。但这不代表霜脊的东西是错的。”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让你看看霜脊真正的传承。”
李天然说:“你先告诉我常青是怎么发现霜脊的传承是错的。”
师行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李天然一会儿:“你来了,线也亮了,霜脊的人都看见了。你可以留下来住几天,看完了再走。”
李天然看着师行:“我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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