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327节

　　停下来的位置距离关节还有一寸多，比之前近了一些。

　　李天然站起来喘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线还亮着，比之前亮了一些，毛边的形状变成了尖的，像一根针的末端在皮肤底下顶着。

　　“走这么快？”他开口说。

　　吴姓散修这才走过来：“咋回事？”

　　“出了通道之后它自己窜了一截。不是我动的。”

　　吴姓散修看了一眼他的右臂：“出通道就窜？”

　　李天然没回。

　　他抬头看着碎石滩对面的方向，远处矮坡上面站了一个人。灰袍子，兜帽压得很低，脸藏在帽檐底下看不见。两只手垂在身侧，袖口空荡荡的。

　　周淮说的那个人。

　　那个人从矮坡上走下来，踩过碎石滩，朝他的方向走过来。走得不快，碎石在他脚底下碾出细碎的响声。李天然站在原地没动，右臂的线在那个人走近的时候又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那个人在十步外停住了。兜帽底下的脸对着他的方向，隔着十步的距离站着。

　　“别死。”那个人说，“线长完之前你死了，我就白等了。”

　　“你等我干什么？”

　　“等你线长完。”

　　那个人抬起右手把兜帽掀开一线，露出半张脸。颧骨上一道旧疤，从眼角斜拉到耳根，疤的颜色偏灰。看不出年纪，三四十都有可能。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是慢慢走，是两步直接跨到了李天然面前，右手抬起来，指尖点在他的右臂弯口的位置。

　　那根手指按上去的时候李天然感觉到了一股热，从弯口的位置灌进去，像一根烧过的铁丝从皮外往里逼。

　　右臂的线猛地又窜了一截。从弯口到关节的距离缩到了不到半寸，经脉壁被撑到了极限，绷得皮下的纹路都变了形。

　　“你干什么？”吴姓散修从后面喊了一声。

　　李天然没喊。他在感觉那根手指按在弯口上的时候，线末端那个尖顶在关节前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人手指的热流灌进去之后，线没有继续往前蹿，它开始往横里走，从关节前面偏了一个角度，绕了过去。

　　绕过去之后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上臂中段。线的末端从尖形变成了圆头，拱了最后一下，不动了。

　　那个人把手收了回去。

　　“线长完了。你右臂这条线现在是从弯口到上臂中段，整条捋直了。”他说，“它原来走不到关节是因为关节弯口堵着，它拐不过弯。我帮你绕了一下。”

　　李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线从掌心到上臂中段，全部亮着，亮得匀溜。末端停在肘关节上面一点的位置，圆圆的，不尖了。他活动了一下右臂，关节能弯能直，线的位置没跟着关节动。它跟经脉壁长到一起了。

　　“你刚才按我那一下……”李天然看着他，“你知道它长不过关节，你特意来帮它拐弯的？”

　　“嗯。”

　　“为什么？”

　　那个人把兜帽重新压下去：“我刚才说过了。你死了我就白等了。”

　　“所以你得让我活着。”

　　“对。”

　　“你帮我拐完这个弯，然后呢？”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你来找我。等你把你丹田里那颗石头压成圆的，让它能转起来，你就来找我。我告诉你一件你该知道的事。”

　　李天然看着他：“我丹田里那颗东西已经停了。”

　　“停了不叫丹。停了叫死石头。你得让它转起来。”那个人转身往回走，“转起来之后来找我。别来太早也别来太晚。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转不起来你就废了。”

　　他走回碎石滩另一头，翻过矮坡，没了。

　　李天然站在原地，右臂的线安安静静地亮着，从掌心到上臂中段，匀溜的一条。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不酸，经脉壁不胀，那根线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吴姓散修走过来，看着他的右臂：“你他妈信他？”

　　“他说得对。我线长到关节前面的时候就卡住了，拐不过去。他帮我拐的。”

　　“那他说的‘让你丹田里的石头转起来’呢？”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颗东西沉在最底下，不动。硬，实，跟丹田底部长在一起。

　　“他说得在理。不转就是死石头。”李天然把右手抬起来握了握拳，“但我不知道怎么让它转。它之前转是因为活规则的那条线拽着它走。现在线长完了，没人拽它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线亮的，匀溜的，安静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条线在微微跳动，不是线本身在跳，是线旁边的经脉壁在跳。每跳一下，丹田里那颗石头跟着震一下。

　　“它在震。”李天然说，“线旁边的经脉壁在跳。每一跳，石头跟着震一下。”

　　吴姓散修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震了然后呢？”

　　“然后……”李天然把手放下来，看着碎石滩尽头的方向，“震久了会不会自己转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右臂的线在他走路的时候跳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传到丹田里，石头跟着震三下。

　　他走了一炷香之后跳的频率变了，从断一阵来一阵变成了匀着走，跟心跳差不多。

　　又走了一炷香，丹田里那颗石头跟着震的频率也在变，从石头本身开始往周围扩散，震动的范围在扩大。他感觉到丹田壁在跟着抖。

　　他在路边一棵半枯的树底下停下来坐着，右手平放在膝盖上。线亮着，匀着跳，石头跟着震。震动的范围已经扩到了丹田壁外侧。

　　“它在往外扩。”他说，“再扩就扩到经脉里了。”

　　吴姓散修在旁边石头上坐下：“扩进去又怎样？”

　　“扩进去之后整条右臂都会跟着震。”李天然看着自己的右臂，“整条右臂跟着震的时候，石头转还是不转？”

第179章 天黑之前！

　　李天然靠在那棵半枯的树干上，右手平放在膝盖上。

　　线亮着，匀着跳。

　　丹田里的石头跟着震，每跳一下震一下。

　　震动的范围已经扩到了丹田壁外侧，他感觉小腹里面像有人在拿指关节慢慢敲。

　　他睁开眼，天边那层灰已经泛了一点白。

　　“天亮之前线长完，天亮你到家。”

　　吴姓散修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现在线长完了。你下一步干啥？”

　　李天然没回答。

　　他在感觉一件事，石头震动的时候，线也跟着动。

　　但线的动和石头的动是两回事。

　　线是主动跳，石头是被动震。

　　线跳一下，石头震一下。

　　线跳的节奏跟心跳差不多，石头震的节奏跟心跳也差不多。

　　但两个节奏不是同一个节拍，有时候快半拍，有时候慢半拍。

　　他抬起左手，按在丹田的位置上，隔着衣服感受里面的震动。

　　然后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里那条亮着的线。

　　左手感觉石头的节奏，右手看着线的节拍。

　　两个东西各走各的。

　　“它俩不在一根线上。”李天然说。

　　“啥不在一根线？”

　　“线在跳，石头在震。但节奏对不上。线跳的时候石头正在往回弹，石头震回来的时候线刚跳完第二下。两条东西在扯反劲。”

　　吴姓散修凑过来：“扯反劲会咋样？”

　　“扯反劲震再久也转不起来。你得让它们顺着一个方向走。”

　　李天然把左手按在丹田上不动了。

　　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盯着掌心那道浅灰色的线。

　　他试着做了一件事，他没用灵力，也没用经脉，他只是用注意力去“看”那条线的跳动节奏，然后用意念拖它。

　　不是让线跳得更快或者更慢，是让它在跳完一下之后等一下，等到石头震完那一下再跳。

　　头两下没对上。

　　他感觉到线跳完了，石头还没震完，他等了一下，结果线停了半拍之后重新跳起来的时候跟石头错开了更远。

　　他把右手放下来，攥了一下又张开。

　　“不行。我控制不了它跳。线自己在走。”

　　“那怎么办？”

　　李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线是长在他经脉壁里的东西，他自己控制不了它的节拍。

　　但他能做另一件事，他能控制自己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