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 第208节
“赛西莉娅呢？我妹妹呢！”
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流淌进而下，浸润了手腕。卢泽的眼睛赤红，对着那女人怒吼道，“是不是你害了她？M女士，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那女人看着他，艰难地喘息着，然后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
“说话！给我说话啊！”
卢泽瞪着眼睛，声嘶力竭。
于是，那个红发金眼的女人开口了。
“...我不是M女士，真正的M女士早就死了。”
她说。
“说谎，还想骗我！”
卢泽疯了一样喊着，手中的匕首在对方的腹中来回拧动，“你和那个A先生一样，满嘴胡话！你们极光会都是一群疯子，骗子！”
“我没有骗你。”
红发女人金色的眼里甚至露出了一丝悲哀，“我是你在精神极度痛苦时分裂出的人格...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人格分裂？”
“胡说八道！”
“如果我的人格早就分裂了，如果我的精神遭受过极度的痛苦，我怎么会不记得？！”
“还在骗我！”
卢泽出离愤怒地吼着。
“我没有骗你，是你央求我，让我帮你把那段记忆深深锁起来了。”女人直视着卢泽，她的胸膛随着她的话语起伏着，与卢泽的手指轻微接触。
我封锁了自己的记忆？
关于我的，极度痛苦的记忆？
女人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卢泽的脑中炸响。他松开手里的匕首，缓缓后退，直至撞上过道另一侧的椅子。
“那些记忆被封起来之后，你确实不再痛苦了。”
女人拔出刺进身体的匕首，站了起来。赤红的颜色浸染了纯白的长袍，显出一种残酷的美，“我一直试图让这段时间维持得更久，只可惜，你遇上了A先生。这段记忆，已经封不住了...”
卢泽已经无法回答了，在他心底的某处，一些翻涌上来的记忆碎片正在印证着对方的话语。
可是，可是...
毫无征兆地，忽然有盛大的音乐声响起，剧场变得热闹起来。厚重的幕布被拉上，挡住了舞台里面的风景。原本空旷的剧场涌进了大量的观众，就像他带赛西莉娅去看演出那天的夜晚一样。
观众们笑着，交谈着，无视了在场的卢泽和那个女人，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卢泽在恍惚间，看到了那些宾客的面孔。
——西里斯、海纳斯、爱德华队长、恩马特港其他队员、雪伦夫人、邓恩队长，卡平、塞拉斯，以及更多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被他杀的，因他死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这些死者重新焕发了生机，坐满剧场，等待着演出开始。
于是幕布被拉开了。
舞台上的布景是一片墓地，红月高悬，公共墓地清冷而安静，无数墓碑静静矗立。突然，其中某个坟墓一阵晃动，紧接着有东西冲破坟土，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手，一只没有外皮的，鲜血淋漓的手。
手探出之后，紧接着钻出的是一具狰狞而扭曲的躯体。台下的卢泽看到，疯狂而扭曲的自己推开棺木与坟土，沐浴在月光之下。当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痛苦。
不，应该说极度痛苦。
只见，他用自己尚未恢复的头颅撞击墓碑，捶打自己，在地上挣扎。那并非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是来源于精神，来源于死亡前看到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
卢泽看到，台上的自己绝望地自问着，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塞西莉亚！赛西莉娅！”
“停下来，不要再想起了！我不想这么痛苦...”
“嗤啦！”
突然，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自己的脑袋，竟然就这样将头颅撕裂。升腾着热气的血肉组织中，响起了虚幻的海潮声。海潮翻涌，浮出了他自己的虚幻形体，被他用手抓住，撕下一块！
“啊！”
撕裂精神让他痛苦不已，可他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那片虚幻的残片脱离本体，飘落在地上，没过多久，蠕动着，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虚幻人影。
——红发金眼，身穿白袍，酷似M女士。
“我就是这样诞生的。”
卢泽听到身旁的女人在说话，“你在下意识中，将我的形象捏成了这个样子。大概是因为你觉得，这个模样的人拥有极强的精神控制能力。”
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那个酷似M女士的人影出现之后，卢泽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继续撕扯自己的躯体，用撕下的血肉制造出一具少女的躯体，比例精准，与赛西莉娅完全一致。
可是，这具躯体却显得僵硬而邪异，只有生机却没有灵魂。
酷似M女士的人在一旁协助着，她的金色眼眸发着光，似乎有虚幻的海潮声响起，透明的影子便从空中缓缓生成，落入少女的躯体之中。于是，原本呆板的少女很快变得灵动，像是一具人偶有了灵魂。
“她的人格，是根据你的记忆，借由那片海的权能制造出来的。”
台下，那个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舞台上面，少女站起身，扶住了精疲力竭的卢泽。
“哥哥。”
她说，声音与赛西莉娅一模一样。
“不是，你不是...”
台上的卢泽听到之后，显得极为痛苦，摇头不止。他转向M女士，对她说，“让我忘了这些事情，让我忘掉！”
演出到此戛然而止，大幕缓缓拉上。
然而观众们并没有鼓掌的意图，因为这只是故事的第一幕，之后还有更重要的剧情要上演。
第260章 最后一个牧羊人（二合一）
当幕布再度被拉开时，舞台上的场景已经变成了一处破败的街道。残余的火焰在地上摇曳，路面破开大洞，建筑墙面倾颓。一块招牌掉在地上，顶端被烧得焦黑，上面的文字写着：
“黑荆棘安保公司”。
这里是廷根，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门前，是那场灾祸爆发的地点。
——这场演出似乎采取了倒叙，先表演了葬礼之后的故事，接着才开始演绎那天发生了什么。
鲜血，浓烟，碎砖，火焰...一片混乱之中，卢泽看到了几个人倒在地上。克莱恩与邓恩队长的身上都留下了致命的伤口，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愤怒。伦纳德因为身体猛烈地撞上墙壁，而陷入了昏迷之中。
此刻的现场，并没有站着的人。
这似乎是在因斯·赞格威尔发动袭击，杀死众人，拿走圣赛琳娜骨灰之后。
那时的自己呢？
台下卢泽的视线在舞台上搜寻，然后，他就听到了低低的，隐约的痛苦呢喃。
只见，在克莱恩和邓恩对面的地上，正倒着一具扭曲的躯体。他的胸口已经破开可怕的大洞，透过洞口，内里残破的心脏依稀可见。有几根纤细的肌肉纤维从洞口两侧伸出、连接，似乎试图将伤口修复。
但是伤口实在太大，而这具躯体的主人也早就油尽灯枯，没有多少修复的能力了。
“咳咳，呼，呼...”
舞台上面，濒死的卢泽艰难地喘息着。
他的身体被M女士和其手下的血肉侵蚀，喝下了序列5的魔药，遭受了【太阳符咒】的正面轰击，甚至最终又被因斯·赞格威尔从背后偷袭，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或者说，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维持一丝生机，已经是奇迹了。
可惜，就算是奇迹，也快要到期了。
“砰！”
“砰！”
舞台之上，卢泽残破的肉体在接连崩溃，炸出一团团小型的血肉烟花。
“唔...”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疯狂，发出了痛苦的低吼，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阻挡身体的崩溃。刚刚喝下魔药，就失去了大量血肉，又遭受了致命的伤害，他已经无法维持身体的正常。
仪式失败了！
卢泽要失控了！
魔药在体内暴走，与他残余的血肉争夺着身体的主导。他将被魔药改造，成为疯狂的怪物，吞噬一切，杀戮一切，为廷根这座城市带来绝望与毁灭！
“该死...”
台上的卢泽不甘地呢喃道，他想要反抗，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向着失控的边缘越来越快地滑落。
他甚至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
“砰！”
卢泽的的身体表面，再度浮现起七张脸孔，那是M女士和她的手下们。他们在刚才遭受了重创，却靠着血肉之间的联系再度恢复。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被魔药支配，同卢泽争夺起他身体。
污秽血红的颜色在他的体表扩散，随着几张人脸的前进，一点点蚕食着卢泽的身体。一旦他的身体被完全夺走，他将彻底沦为失控的怪物！
卢泽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他将全部精神都沉入身体之中，几乎是凭着本能，与M女士争夺、厮杀起来。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经快要耗干了。面对侵蚀，只是一点点地抗争，然后一点点地后退。他的意识彻底模糊，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