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653节

　　那是三个矿奴，衣衫褴褛，面目模糊，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灰力侵蚀和疲惫绝望的气息。

　　他们拖着一个简陋的藤编拖网，网里装着几块沉渊原矿，步履维艰地向前挪动，对躲在阴影中的张唯二人毫无所觉。

　　等那几人走远，寿星翁才低声道：“他们是独狼，没加入任何团队的散修矿奴。

　　看方向是去东边一个小型熔炼点交份额的。这些人最是危险，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尽量避开。”

　　张唯点头记下。

　　沉渊矿场并非只有他们所在的公共矿坑和太乙真人的火炼谷、黑水潭的巫妖势力，还有大量像这样独自挣扎，或三五成群的小团体，在矿场各个角落苟延残喘。

　　他们是最底层的消耗品，也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逐渐向下。

　　空气中的阴冷感加重，灰力也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粘稠，呼吸都带着一股寒意。

　　岩壁的颜色也从普通的灰黑色，渐渐染上了一些暗红和幽蓝的斑纹，仿佛浸染了不同性质的矿物。

　　寿星翁的速度慢了下来，神情也变得更加警惕。

　　他指着前方一处岔道口泛着诡异荧光的苔藓类植物，低声道：“小心那些鬼苔，不要触碰，也不要长时间注视。这东西能散发迷幻雾气，吸入多了会产生幻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张唯凝神望去，只见那些苔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绿色，表面流淌着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

　　他谨记寿星翁的提醒，移开目光，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以及一种更加沉闷、仿佛巨兽呼吸般的空气流动声。

　　寿星翁停下脚步，示意张唯靠近。

　　“前面就是暗河区，也是通往万希矿坑的必经之路之一。”

　　寿星翁道：“河里有东西，不要发出太大动静，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影子，都不要理会，更不要下水。”

　　张唯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能让寿星翁如此郑重提醒的，绝非寻常危险。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水声传来处靠近。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

　　河面并不宽阔，约莫三四丈，河水漆黑如墨，流速缓慢，几乎看不出流动，水面平静得可怕，倒映着岩壁上零星分布的荧光矿物，泛着幽幽的冷光。

　　河对岸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一条由几根粗大、表面布满湿滑苔藓的沉渊岩柱搭成的简易石桥，横跨在河面上。

　　石桥看起来年代久远，不少地方已经开裂，显得摇摇欲坠。

　　寿星翁没有立刻上桥，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他将粉末仔细地洒在桥头附近的地面上，然后示意张唯照做。

　　“这是厌阴粉，用几种阴性矿石磨成，能干扰一些依靠阴气或灰力感知的东西。”

　　寿星翁解释道。

　　做完准备，寿星翁率先踏上了石桥。

　　他的动作极其轻盈，仿佛没有重量，身躯在残破的石桥上移动，竟没有引起丝毫晃动。

　　张唯深吸一口气，体内灰力涌动，连带着法力都开始提振，提气轻身，落脚无声，稳如磐石。

　　桥下的黑水依旧平静，但张唯敏锐的感知却察觉到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带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水底传来，让他皮肤微微发紧。

　　他谨记寿星翁的嘱咐，目不斜视，紧盯着前方的背影，加快脚步。

　　就在他们走到石桥中段时。

　　哗啦！

　　左侧靠近岸边的黑水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一只惨白肿胀，指甲乌黑锋利的手掌猛地探出水面，朝着走在后面的张唯脚踝抓来。

　　那手掌大得异乎寻常，皮肤泡得发皱溃烂，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阴寒死气。

　　张唯瞳孔一缩，但他反应极快，左脚为轴，右脚闪电般抬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抓。

　　同时，他体内灰力自发涌动，凝聚于抬起的右脚脚尖，如同铁锥般向下一点。

　　噗！

　　脚尖点在那惨白手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手腕极其坚韧，仿佛是浸水的皮革。

　　张唯感觉像是踢中了一块湿滑的橡胶，灰力爆发，却只将其稍稍荡开，并未造成明显损伤。

　　那手掌猛地缩回水中，带起一片水花。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前方的寿星翁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前飘行。

　　张唯压下心头悸动，加快几步，紧紧跟上。

　　直到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才逐渐消退。

　　寿星翁这才回过头，看了张唯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低声道：“是水傀，这暗河里沉溺的矿奴怨念所化，依附尸身而成，没有灵智，只凭本能袭击活物。

　　你刚才应对得不错，没有动用太大力量惊动更多，也没有被拖下水。”

　　张唯点了点头，刚才那一下接触，他感觉到那水傀的力量并不算特别强，大概相当于速拳小成，灰力运用尚可的矿奴，但胜在诡异和突然，而且水下恐怕不止一只。

　　若是被拖入那漆黑冰冷的河水中，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暗河，再往前不远就到了，万希矿坑比咱们那边更偏僻，人烟更少，但也更隐蔽。”

　　寿星翁说着，继续带路。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没有再遇到类似的突发危险。

　　直到跟着寿星翁来到另一处名叫万希的公共矿坑内后，张唯才发现此地的景象与之前所在的矿坑截然不同。

　　万希矿坑的规模更大，岩顶高耸，目测有数十丈，坑底面积广阔，怕是有数百丈方圆。

　　坑内并非全然黑暗，岩壁上镶嵌着许多自发幽光的矿石，散发出惨白、暗绿或淡蓝的冷光，将整个矿坑映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除了熟悉的灰力阴寒、矿石尘埃和隐约的硫磺味，还混杂着许多难以名状的古怪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坑内的人群。

　　这里的人流量明显比寿星翁团队的公共矿坑大得多，三三两两，或聚或散，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众。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但形制各异，有的依稀能看出是天庭制式的残破甲胄或道袍，有的则是奇装异服，甚至裹着兽皮。

　　许多人并未像寻常矿奴那样麻木劳作，而是或蹲或站，面前摊开一块破布、一片石板，甚至直接放在地上，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张唯目光扫过，看到那些物品五花八门。

　　最多的是各种颜色，纹理奇特的矿石碎片，有的泛着金属光泽，有的流淌着液体般的光晕，有的则不断渗出阴寒气息。

　　也有一些明显经过粗糙打磨的工具，骨制或石制的小刀、镐头，甚至有几把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沉渊铁镐，但镐柄缠着不明的黑色筋络。

　　角落里还有人摆着几株形态诡异，散发着微光的苔藓或菌类，以及一些装在破烂陶罐里的颜色可疑的粘稠液体。

　　人群间低声交谈、讨价还价的声音嗡嗡作响，虽然压抑，却透着一股在绝望之地挣扎求存的异样活力。

　　偶尔有交易达成，双方快速交换物品，然后迅速分开，没入阴影，警惕性极高。

　　“这里是……”

　　张唯挑眉，询问身旁的寿星翁。

　　“黑市？”

　　寿星翁闻言微微点头：“确实如此，万希矿坑位置偏僻，没有什么聚众势力，对这里也看不上，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些散客自发聚集交易的地方。

　　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里面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来路不明的东西，但绝大部分，都是有人运气好，从矿脉深处或某些险地挖掘到的奇异矿石。

　　有些蕴含特殊性质的灰力，有些可能对炼器，甚至对抵抗此地侵蚀有微末用处。”

　　他领着张唯沿着矿坑边缘阴影移动，避开人群密集处，继续道：“不过，也有些东西，并非产自此矿坑，甚至并非产自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张唯神色微动，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从火炼谷外面流通进来的？”

第581章 命定会

　　寿星翁脚步不停，微微颔首：“嗯，火炼谷东边，太乙真人他们占据的那片区域，再往外还有更广阔的地域。

　　老朽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据说那里规则更加混乱，地形复杂无比，偶尔会有胆大包天，走投无路之徒，从那边带回来点东西，在这里换取精原矿或者其他生存所需。”

　　张唯心头凛然。

　　火炼谷之外还有一个极为庞大的地域。

　　—这信息他这些日子从寿星翁、曹国舅等人的只言片语中已有了解，但此刻亲耳听到寿星翁证实，并且与眼前这地下黑市的货物流通联系起来，感受更加具体。

　　那意味着沉渊矿场的疆域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并非仅仅是一个囚禁仙神的矿坑，而更像是一个破碎混乱、层层嵌套的绝望世界。

　　太乙真人选择火炼谷作为据点，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有地火可以利用，更是因为它毗邻那片更复杂，可能也蕴含更多未知资源的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