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94节
谈到这些时,伯爵的眼中始终闪烁着专注而炽热的光。
而雷恩只是安静地听着。
伯爵愿意坚守当初推行平民上升通道的初心,他自然是赞同的。
至于平衡各方利益的具体措施,雷恩作为一个局外人,没有立场去评判好坏,也不打算发表意见。
一块领地的治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算术题,每一道政令背后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计与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不是站在外面看一眼就能妄下论断的。
他只是一个即将再次踏上旅程的冒险者,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队员要照应,洛特城的治理不是他的职责,也不是他的能力所及。
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这里有一位愿意改革的领主,正在推动这座城市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让平民有了更多机会。
或许,这就是冒险的意义之一吧,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救的是一个伯爵,他觉得,自己救的是这片土地上还在生长的未来。
是即将坐进新公学教室里的孩子,是工坊里终于能抬起头来的学徒,是赫伯特这样愿意放下成见,为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的人。
至于最后能改成什么样,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他不需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但他希望自己偶尔回来时,能看到它一点一点变得更好。
接着,伯爵的话锋一转,从洛特城的内部建设,转向了周围这片土地始终未曾真正平息的紧张局势。
他的语气依旧是从容而坦诚的,可在谈到这个话题时,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
他谈到了传统贵族的大军,仍在边境上虎视眈眈。
虽然上一次围城以双方暂时停战告终,但诸多协议的签署,更像是传统贵族在锋狼大军突然撤离后的无奈之举,而非真正愿意放下武器坐到谈判桌前。
他们依然在边境另一侧驻扎着可观的兵力,依然在索兰王国的贵族议会上控诉着新贵族“篡夺祖地”,依然在用“夺回土地,让托莱昂的荣光重新洒满索兰王国”的口号,煽动着更多王室派贵族加入他们的阵营。
伯爵直言,当时传统贵族与北境锋狼大军联手围城时,洛特城几乎是命悬一线。
倘若两者真的大规模攻城,以洛特城当时的兵力与物资储备,几乎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一旦城破,不仅是洛特城,周边的斑驳镇、黑脉镇等地也必将生灵涂炭。
更为准确的说,整个索兰王国的南部,包括其他新贵族的领地,都会被战火碾成废墟。
最后,他谈到了锋狼大军突然撤离的那个夜晚。
说起这件事时,伯爵一贯沉静的蓝色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不解。
他说,锋狼大军的撤退极为突兀,甚至就连身为盟友的传统贵族,也全然没有料到。
根据密探传回的消息,一夜之间,营地里篝火残烟未散,帐篷原封不动,可人、马、狼全都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了散落的草料与几头被遗弃的驮兽。
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剩下传统贵族在错愕与不甘中独自面对战局,原本唾手可得的优势,顷刻间被打回了均势。
此后,各种传闻纷至沓来。
有消息称,是格里姆国王亲自发出诏令,锋狼大军不得不班师回国。
也有人推测,是北境其他氏族趁其主力南下之时侵占了雪场与矿脉,后院起火,不得不紧急回援。
还有传闻说,是锋狼大军内部发生了权力更迭,「锋狼大公」赫尔里克突然失势,整个氏族的指挥权在一夜之间易了主。
伯爵列举这些说法时,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意味。
每一种他都反复推敲过,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能完全自洽的真相。
据他所知,自那夜之后,北境的锋狼氏族便彻底与传统贵族划清了界限,再也没有派遣过任何使者。
雷恩望着伯爵满腹疑惑的面容,只是笑而不语。
他端起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掩,将一丝极淡的笑意压了下去。
他自然不会说,曾经有一位黑发游侠学徒,带着他的伙伴,一位络腮胡子矮人、一位提夫林术士少女,以及一位英姿飒爽的红发北境女剑士。
在「灰岩之冠」经历了一次次险境之后,终于找到了失落的「狼之誓约」。
在这之后,红发女剑士便带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先祖遗物,独自一人踏入了锋狼氏族的中军大营,将她的叔父赶下了权力宝座,然后率领锋狼大军全部撤回了北境。
一场足以覆灭洛特城,改变整个索兰王国南部权力格局的围城之战,就这样在几个籍籍无名的学徒冒险者手中,被悄然扭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凯琳,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北境了吧?希望她一切安好。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但等到再见面时,他一定会遵守约定,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神奇冒险故事,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届时,想必她一定会很惊讶吧。
就在雷恩想到这里时,一阵礼貌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第459章 她的真实身份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还沉浸在往事里的雷恩,第一反应便是,会不会有凯琳的消息传来了?
可这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从伯爵方才的话中不难听出,伯爵至今仍不清楚锋狼氏族已经易主,自然也不可能与对方建立起任何外交上的联系。
而凯琳,虽然已凭借「狼之誓约」让她的父亲坐上了大公之位。
但她的叔父赫尔里克统治氏族这么多年,亲信遍布,根基深厚,这对父女此刻恐怕正在全力梳理氏族内部,稳定权位,根本不可能有余裕在此时向外派遣使者。
即便要发展与外部势力的外交关系,新生的锋狼氏族也不会选择曾经的对手新贵族作为第一站。
毕竟,对于北境格里姆王国而言,南方索兰王国的政治棋局太过复杂,冒然涉足只会平添变数,甚至是重蹈覆辙。
而他自己,虽然与凯琳曾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如今又救了伯爵、成了洛特城的荣誉男爵,但他也并不打算在这个节点上牵线搭桥。
一来,正如他刚才所想,凯琳那边还在处理氏族内部事务,容不得分心。
二来,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之间,眼下至少还维持着脆弱的停战协议。
若伯爵这边突然联系锋狼氏族,谁也无法保证传统贵族不会将此举视为新一轮开战的信号而狗急跳墙。
三来,他与凯琳虽然有过未来一起冒险的约定,但凯琳如今的身份已是「锋狼大公」之女,肩上扛着整个氏族的重担,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从前更多,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分神。
最后,雷恩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即便他开口,凯琳愿意,氏族里那些刚刚经历过权力更迭的老臣宿将也未必同意。
一个在索兰王国南部才崭露头角的冒险者,影响力还远没有辐射到遥远的北境,强行牵线只会让凯琳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说到底,他是一个冒险者,既不是外交官,更不是领主,也不是任何一方的代理人。
牵线搭桥、合纵连横、推动两个势力之间的友好关系,这种事情不适合他,他也不会去做。
这是他从斑驳镇一路走来始终坚持的原则:不卷入当地的权力纷争,不成为任何人的政治工具,也不在任何棋盘上充当棋子或推手。
这条原则帮他保持了清醒,也帮他赢得了斯凯勒、艾德以及如今这位伯爵的尊重,正是因为他从不越界,人们才更愿意信任他。
当然,如果有一天,这片土地再次到了生灵涂炭的边缘,他或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不是现在。
至少此刻,他只会做与冒险和委托有关的事。
就在雷恩暗自思忖的同时,伯爵已对格里戈微微颔首。
半身人首席骑士会意,上前拉开了会客室的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精干的中年官员,身穿一件类似于牧师的白色长袍,袍面上却没有任何图案,看上去应该是处理教会事务的本地官员。
如果是在传统贵族的领地上,这类官员的长袍上,自然印有托莱昂教会的纹章,胸口佩戴着铁冠与长剑交叠的徽记,袖口与领边缀满信仰符号。
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本身就是虔诚的信徒,唯有如此才有资格充当领地与教会之间的协调人,协助领主处理与教会相关的一切事务。
可在新贵族的土地上,所有神殿与教堂早已被废弃,这类官员的袍子便也跟着空了,只剩下纯粹的职能,不再承载任何信仰的重量。
只见这位官员神色匆匆,先是向着伯爵恭敬地抚胸行了一礼,显然是来禀报要事的。
然而,在看见雷恩一行也在场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虽然也通过城内的各种渠道,听说了雷恩在避难所与穹殿中的功绩。
但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禀报的这件事,伯爵是否愿意公开让雷恩知道。
毕竟这件事涉及的人物与势力,在新贵族领地上一直都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护守官,雷恩爵士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伯爵显然已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也在略微沉吟间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于是抬手示意他直说。
护守官再度抚胸行礼,开口禀道:“领主大人,那位阁下来访。”
“哦?那位阁下来了?”
伯爵的眉毛微微一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快请她进来,我正好可以当面向她表达感谢,在避难所与穹殿之战中,她也为洛特城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遵命,领主大人。”
护守官领命转身离去。
雷恩听着这番对话,大脑已在飞快转动。
首先,伯爵用了“阁下”这个称呼,能让一位统御六地的领主以敬语相称的,绝非寻常访客。
其次,来禀报的是专门处理与教会相关事务的官员,这说明来访者应该是一位教会人士。
最后,伯爵提到了避难所与穹殿之战,这无疑意味着,对方还亲自参与了不久前的战斗。
可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身经历过,参战人员除了冒险者就是卫兵、治安官与亲卫队员,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教会人士?
而且,这个人还对战斗做出了贡献。
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中,除了艾尔文、米娅与破誓者三位主攻手之外,能称得上不可忽视贡献的只有寥寥数人。
雷恩的大脑疯狂转动,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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