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90节

　　“大约十年前，这件法袍是我在维斯拉克的年度拍卖会上拍下的。”

　　“那时候，我刚从父亲手里接过权杖，受封洛特城伯爵不久，正是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摆平的岁数。”

　　他嘴角浮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却还不懂收敛锋芒的自己。

　　“当时，我正在与一位年纪相仿、家世也差不多的传统贵族领主，争夺一位心上人。”

　　伯爵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层柔软。

　　“一位美丽大方的王室派伯爵之女，她是那种只要踏入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追随过去的女性，不只是因为容貌，更因为她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优雅与智慧。”

　　“我们在一个夏夜的晚宴上相识，谈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诗歌、历史和地理，她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能娶到她，我愿意做任何事’的人。”

　　说着说着，伯爵语气里的柔情，又被笑意所覆盖：

　　“在当时的拍卖会上，我的情敌看中了这件「林间幻影」，他的领地里恰好有一位德鲁伊官员，据说是他的表亲，无论是体型还是战斗风格，都极为适合这件法袍。”

　　”他志在必得，想拍下来送给表亲，既增强手下的实力，又能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番‘体恤下属’的风度。”

　　“而当时年轻气盛的我，自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伯爵的语调微微扬起。

　　“他一举牌，我就跟着举，他加价，我就加得更狠。”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杠了整整十几轮，拍卖厅里鸦雀无声，连拍卖师都忘了落锤，所有人的脖子都在我们之间来回转。”

　　“一边是传统贵族的年轻领主，另一边是新贵族的年轻领主，那场面，啧啧。”

　　他说到这儿，笑意里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仿佛在回忆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最后，即便这件法袍我根本用不上，我还是以一个相当不低的价格把它拍了下来。”

　　“我现在还记得拍卖锤落下的瞬间，那家伙整张脸涨得跟块猪肝似的，精心打理的胡子翘得老高，坐在包厢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甚至忘了自己一贯刻意维持的绅士风度，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我的包厢当众破口大骂，骂我是暴发户，是肆意挥霍的乡巴佬。”

　　“在权贵云集的场合里，在王都的边上，这可是极为失态且不体面的举动。”

　　伯爵轻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特有的从容。

　　“而正是这份冲动，让那位小姐在舞会上彻底冷淡了他，没几天，他就再也没出现在追求者的行列里了，而我嘛……”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表情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位统御六地的儒雅领主，倒更像是一个在斗剑中险胜对手后，正骄傲地擦拭剑刃的年轻骑士：“笑到了最后。”

　　“现在，那位心上人早已成了我的夫人，还为我生了两个孩子。”

　　他又摇着头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方才的得意，多了几分时光淬炼后的内省与感慨。

　　“现在回想起来，在下当时确实太过于年轻气盛了，意气之争，面上固然痛快，可花出去的每一枚金王都是洛特城的家底。”

　　“如今若遇到同样的情况，在下的抽屉里有的是更有效的手段让情敌败下阵来，绝不会再将领地税收白白浪费在这种赌气性质的挥霍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低沉了几分。

　　“那时，叔父与我之间的关系，也还没有后来那么僵，他大概只当我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想把我当成提线木偶来操控。”

　　“而我也乐得清闲，整日沉浸在宴会、舞会和骑士比武里，以为这就是领主生活的全部，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在下人生中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旋即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橘猫：

　　“总之，能看到这件尘封了十年的装备，终于派上用场，在下很高兴。”

　　“「林间幻影」虽然只是精英品质的魔法装备，但实话实说，在下当年为了拿下它，花的价钱可丝毫不亚于一件典范品质的魔法装备。”

　　“那么，这件法袍便交给「无面人」阁下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喵。”

　　橘猫又简短地叫了一声，尾音干净利落，似乎是在说“谢了”。

　　旋即，它重新用脑袋拱了拱雷恩的胳膊。

　　老规矩，示意雷恩帮它收起来。

　　雷恩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将法袍仔细叠好，收进了属于橘猫的储物袋，随即转向伯爵：“感谢伯爵阁下对「无面人」的馈赠。”

　　在他开口的同时，思绪也在飞快地转动。

　　好家伙，伯爵刚才居然连争夺心上人这样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解释一件装备的由来，让赠礼这件事多了一些人情味和故事性，不至于显得过于生硬与功利。

　　可实际上，这恐怕也是在进一步拉近与自己一行人的关系。

　　对方并不是以伯爵的姿态在居高临下地分享往事，更像是朋友之间在篝火旁聊天，讲述自己的年轻与荒唐。

　　否则，一个高高在上、统御六地的实权伯爵，又怎会对一个刚晋升精钢级的冒险者队长说起这些？

　　这些话从伯爵口中说出来，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对方选择以真诚而非权威来建立信任。

　　显然，就和斯凯勒与艾德一样，伯爵同样看中了他们这支小队的未来。

　　只不过伯爵不仅仅是以丰厚的礼物来表达诚意，还刻意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用这些只会在朋友之间聊起的往事，将双方的关系从“领主与冒险者”悄悄拉近到了“一起经历过生死、可以坐下来聊天的故交”。

　　而刚才请求温妮协助修复传送门，只不过是他拉近关系的铺垫。

　　与此同时，伯爵的分寸感也同样清晰。

　　无论是赠送礼物还是分享往事，他始终是以“被拯救者”的私人身份在表达谢意。

　　雷恩几乎可以确定，铺垫到这里，接下来就该是身份的切换了。

　　个人表达的谢意已经足够真诚，可洛特城的伯爵还没有正式开口。

　　以伯爵的心智，自然深知单纯的私人情谊终究有限，唯有将私人感情与官方利益结合在一起，才能真正拉拢一支行踪不定，原则性极强的冒险者小队。

　　果不其然，只见伯爵将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敛去了方才聊起往事时的轻松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雷恩爵士不必客气，与诸位为在下所做的一切相比，这几件礼物实在算不得什么，在下刚才只是以个人身份，向诸位表达一些微薄的谢意。”

　　他微微一顿，语调从随和转为正式。

　　“而作为洛特城伯爵，作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在下还有一些礼物要赠送给诸位。”

　　“这些礼物代表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这座城市，以及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因为你们的战斗而能够继续安稳生活的人。”

　　就和雷恩所想的一样。

　　伯爵当然是在竭尽全力拉拢他们一行人。

　　尤其是在洛特城刚刚结束长达十几年的权力内耗，根基未稳，而传统贵族大军仍在边境虎视眈眈的节骨眼上。

　　伯爵清楚地明白，刚刚平息的子爵之乱，让亲卫队与卫兵治安官之间的裂痕尚未完全弥合，他本人的身体也还在恢复之中。

　　这无疑意味着，洛特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尚未完全消失。

　　在这样的时候，一支在洛特城中已经拥有了极大声望，又身怀绝技的冒险者小队，其价值不仅仅是战斗力本身，更是可以稳定人心的存在。

　　况且，雷恩小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小觑。

　　作为队长的雷恩自不必说，两支魔能箭狠狠地钉死了菲格赛斯的残魂，把他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能够凝聚出魔能箭的游侠，本来就不是普通冒险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伯爵身为博学的法师，又身为熟读历史的领主，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在精英阶位便能触碰魔能箭领域的人族游侠，往往都是传奇的开端。

　　更何况，还有附魔伤害爆炸的魔法箭矢、以及召唤幽魂的诸多手段。

　　这样天赋异禀的罕见职业者，伯爵自然不会错过。

　　此外，索顿能硬扛典范阶位巨蛇的正面冲击，温妮的地狱火覆盖压制力惊人，咒法天赋连古代传送装置都能驾驭。

　　而「无面人」以一己之力稳住操作台，操控猩红根须救下数百失踪者。

　　每一个人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吟游诗人编成歌谣传唱。

　　更何况，他们全部在同一支小队里。

　　尤其是身为队长的雷恩，从斑驳镇到斯特村，从黑脉镇到洛特城，次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所做的每一件事，伯爵都已通过斯凯勒与艾德、以及格里戈与赫伯特的报告了然于胸。

　　还有这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从斑驳镇的学徒到如今的4级，如果是从别人口中听来，伯爵简直会认为那是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故事。

　　而现在，他是亲身经历者。

　　这样一支冒险者小队，这样的优质资产，这样肉眼可见的崛起潜力，岂有不拉拢的道理？

　　特别是在传送门成功修复之后，即便雷恩等人离开洛特城，一旦有需要，也能通过传送门快速返回，再次成为稳定局势的强大助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请雷恩过来，不只是为了亲自表达感激，更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将这份拉拢落实到位。

　　即便冒险者的道路从来都是荆棘密布，不能排除中途夭折的风险，对于伯爵而言，这也绝对是一笔值得付出的优质投资。

　　不过，伯爵同样清楚地明白，眼前这位黑发游侠虽然年仅二十上下，行事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老练。

　　根据最新消息，他拒绝了那么多本地贵族与富商的宴会邀请，却在莱尔克家的晚宴上坐到了最后。

　　这说明他并非不近人情，而是有着极为清晰的原则边界，从不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伯爵知道，自己必须掌握分寸，不能太过于勉强雷恩，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过于热情的拉拢会让对方警惕，过于功利的交易会让对方疏远，唯一能真正打动这支小队的，只有真诚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