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68节
可就在传送法术即将完成的瞬间,空间涟漪却骤然崩散,似乎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从体内干扰了他的施法。
正是伯爵本人的意志。
至于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不难解释。
先前,无论是以伯爵的身体施展「魔法飞弹」还是「弧电爆裂」,调用的都是伯爵自身的魔力。
与菲格赛斯用于压制伯爵意识的灵魂之力分属两套系统,互不干扰。
但传送术,是他这缕残魂自身的力量。
当他分出灵魂之力去驱动传送时,一直死死压制着伯爵意识的壁垒,便无可避免地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被压在最深处的伯爵意识,如同被困于冰层之下的猛兽,狠狠撞向了早已布满裂纹的壁垒。
菲格赛斯望着周遭的空间涟漪,骤然崩散为凌乱的奥术碎光,满面恼怒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立即收回灵魂之力重新加固压制。
可就在他刚重新稳住壁垒,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同一瞬间,十余道魔法光辉已经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菲格赛斯,或者说伯爵的身体猛地一僵。
蓝色瞳孔瞬间失去了焦点,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中的戾气与疯狂,早已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刚从噩梦中被唤醒的茫然与困惑。
正是克里斯o洛特本人的眼神。
第446章 迷茫与决绝
血腥气弥漫的古老穹殿内。
猩红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出了克里斯o洛特迷茫的面容。
他的大脑一片浑沌,酸胀无比,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将一阵钝痛泵入颅腔深处。
就像一个人在沉睡中被外力突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前的世界还在摇晃,耳边的声音还在嗡鸣,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而这位青年伯爵所遭遇的情况,显然比那更糟得多。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目前在什么地方。
眼前黑暗与猩红交织的陌生景象,实在是太过于荒诞。
以至于他在醒来的瞬间,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做梦。
不过,伯爵毕竟是伯爵。
这个从十几岁起便在权力漩涡中心屹立不倒,在城议会与贵族们的明枪暗箭中淬炼了十几年的年轻领主,其心智之坚韧远非常人可比。
迷茫与困惑只在他的眼眸中持续了一瞬,他便将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凝滞的思维重新运转起来。
他记得自己在城堡的书房里用过午餐,主菜是焗鳟鱼,配以产自烈阳王国卡拉的赤沙香草,提神醒脑,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
午餐后,他像往常一样回到书房批阅公文,忽然便觉得异常疲惫,眼睛很沉,很困,就像是睁不开了一样。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在仆从的搀扶下,离开了书房的扶手椅,穿过长廊,返回了卧室。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脱下外袍,有没有躺在床上,最后的记忆只是卧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种突然犯困的情况,之前也偶尔发生过,每次睡醒后除了格外疲惫之外并无大碍,他以为只是医师所说的操劳过度,毕竟这么多次检查都查不出原因。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诊断,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也试图找到真正的病因。
可每一次想要抽出时间去更远的地方寻求更高阶的诊治,都被眼前的局势拖住了脚步。
这段时间,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断发生的血腥啃噬现场与冒险者失踪现场,每一项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传统贵族与北境锋狼氏族围城的大军刚刚撤走不久,双方许多停战的细节还没完全敲定。
这些看似琐碎的条款,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把关,任何一项谈判破裂,都有可能成为下一次开战的导火索。
还有子爵的不断掣肘,这一切都在极大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清楚地明白,传统贵族们虽然暂时退兵,但他们从未真正放弃过夺下洛特城的野心,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他露出破绽。
而子爵,更是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咬向哪里。
面对这两个对手,一个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所以,他也抽不出时间,去王都等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在城内传送门被毁,无法快速穿行的前提下。
他必须坐镇洛特城。
否则一旦他离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他回来的时候,城门上挂着的已经是另一面旗帜。
而今天的形势,比往日更为严峻。
由冒险者公会、卫兵与治安官、以及亲卫队组成的联合探索队,刚刚深入地下避难所,地面上的传送门便忽然关闭,将全员困在了地下深处。
得到消息后他心急如焚,本已打算立刻召集留守官员商议对策。
与此同时,子爵府邸那边的监视也一刻未曾松懈。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旦子爵有任何异动,便亲自率领留守的城防力量与之一决生死。
他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他不应该休息的。
当困意袭来时,他甚至让仆从取来了多支提神炼金药剂,一口气灌了下去,但没用。
这突如其来的困意就像一张被施了魔法的黑幕,不由分说地罩下来,挡都挡不住。
而现在,他一觉醒来,居然不是在卧室,而是出现在了这个从未来过的陌生地方。
在尽可能梳理记忆的同时,伯爵也在观察周围。
这是一座昏暗的古老空间,猩红的光沿着密布于石壁、地板与穹顶的沟槽缓缓流淌。
光芒并不灼目,只是以近乎心跳的节律一明一暗地搏动着,每一次胀缩都将整座空间浸入一片深浅不定的暗红之中。
恍惚间,伯爵感觉自己仿佛被吞进了一头蛰伏于某处的巨兽腹腔。
周遭的石壁是收缩的胃壁,纵横交错的凹槽是搏动的血管,连空气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在这片起伏的红光里,墙壁上每隔几米便嵌着一个干瘪的人形。
他们沿着弧形的石壁排列,周身布满了猩红根须,从离地几米处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高处,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多。
嵌在墙壁上的姿态没有一个是相同的,有的双臂垂落,有的头颅低垂,还有的肢体以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就像是被嵌入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些身影身上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斑驳的皮甲,有的套着凹陷的铠甲,还有的裹着残破的法袍,明显都是冒险者的打扮。
每一张脸都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不少人已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面颊深深凹陷,皮肤紧贴着颅骨的轮廓,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抽干了一样。
只有胸口一丝极为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些人还在活着的边缘。
最终,伯爵看到了墙壁高处一排穿着制式卫兵铠甲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洛特城的领主,他对城内发生的一切自是了如指掌。
这么多冒险者,再加上一队卫兵,立刻让他联想到了近段时间愈演愈烈的失踪事件。
前几日格雷戈在汇报时还提到,一位名叫奥尔的卫兵队长和他的巡逻小队在夜里巡逻时失踪了,地点就在「刃与血」酒馆附近。
现在全部对上了,这些墙壁上的人,就是所有失踪者的去向。
心中惊异之余,伯爵又注意到,自己正被某种悬浮法术的力量托在半空中。
他微微低下头,看到了地面上的一群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雷恩。
这位不久前才在城堡会客室里交谈过的黑发游侠,正站在一片焦黑深痕交织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追逐战。
他的三位队友散落在周围,同样气喘吁吁。
伯爵继续移动目光。
看到了艾尔文苍老而紧绷的脸,眼眸里带着疲惫,却依旧目光如炬。
看到了三位老施法者,他们的法杖都还微微发着光,方才显然刚刚释放完法术。
看到了米娅,侏儒野蛮人正握着巨型扳手,古铜色的面孔上写满了战意。
看到了破誓者,重剑横在身前,灰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首席骑士格雷戈与亲卫统帅赫伯特,并肩站在一起。
尽管两者都戴着护面,单从体型与铠甲形制上,他还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肩并着肩,剑锋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他们从来都是同一阵营的战友,而非三年来在城议会上针锋相对,在每一处失踪现场互相封锁的死对头。
伯爵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
他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情,是荒谬,是庆幸,是困惑,还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可眼下已经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在发生了,他并没有在这上面过多停留,而是将目光继续移向其他区域,快速将整片战场的态势纳入眼底。
在外围,七零八落地散落着一地被锁链连接的巨型金属手掌。
有的已经完全不动了,五指张开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指节的铆接关节发出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似乎刚刚才失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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