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545节
看着「异瞳的女王」将目光转向了白色巨狼,众人也不由得跟着看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女王的身影便是一晃。
下一瞬,她已经凭空出现在了白狼的面前。
只见她脚踏虚空,正好比白狼高出小半个头,异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德鲁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
“就算是最为完美的「荒野形态」,也应该保留着智慧种族的本心,人格,习惯,属于智慧种族的自我认可。”
“这些就像骨头一样支撑着躯壳,虽然看不见,但分明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而你,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白狼的眼睛上,一瞬也没有移开。
“小猫形态是空的,小狼形态也是空的,你的眼睛不像任何一位德鲁伊,里面看不到任何属于施法者的骄傲、犹疑、甚至没有对生的执念。”
她认真的语气里,又是多出了一丝疑惑。
“我见过神祇,也见过太古邪龙,那些存在,有的活了上万年,有的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他们的眼睛里装着很多很多,智慧、傲慢、贪婪、慈悲、孤独……什么都有。”
“但我从未见过一个凡人,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像一面空镜。”
“你好像没有自己的本心,亦或者说,你的本心,从来就不是智慧种族该有的形状。”
闻声,雷恩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白狼身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从魔影森林到现在的每一帧画面。
「无面人」有时会与他心灵交流,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仔细想来,也就仅此而已了。
它的声音永远是那个调子,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起伏。
说“小心”的时候和说“小鱼干味道不错”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语气,甚至连语速都是一样的。
它从不会抱怨,也从不主动索要什么,更不会哭,也从未笑过。
它好像有情绪,又好像没有。
变成橘猫的时候,它会安静地蜷缩在旁人的脚边,晚上喜欢睡在柔软的枕头上,抚摸皮毛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变成巨狼的时候,它是完美的坐骑,也是强大的杀戮机器,会竭尽全力撕裂一切敌人。
无论是哪种形态,它都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这一点,从魔影森林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但雷恩不得不承认,「异瞳的女王」说得没错。
「无面人」好像没有作为一个智慧种族的自我。
雷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索顿,又飘向了温妮。
索顿粗犷,直率,嗓门大得像打雷。
他有矮人特有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但也有矮人骨子里的重情重义与坚韧。
他会在战斗后拍着雷恩的肩膀哈哈大笑,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盯着火堆沉默,想起家乡的熔炉和被放逐前的日子。
温妮平时怯懦,很少说话,总是安静地缩在队伍后面,身体单薄得看上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战斗时她却又异常顽强,地狱火从她掌心倾泻而出的时候,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光芒。
她有自己的坚持与信念,对自己的血脉情感也很复杂,从最初的逃避,到慢慢接受,再到如今主动探索,每一次变化,雷恩都看在眼里。
这两个队友,一个外向,一个内向,都有各自鲜明的性格特征,也都有各自的喜怒哀乐。
但「无面人」没有。
橘猫形态就是懒洋洋的,白狼形态就是猎手。
它什么都懂,也能够交流,但却惟独缺少了一丝人味。
雷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穿越前,在一部老旧的科幻电影里见过的场景。
一个机器人站在人群中,外表和人类一模一样,会说话,会走路,会做出各种表情。
但当镜头推到它的眼睛上时,瞳孔里却是空空如也,映不出任何画面,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
可「无面人」不是机器人。
有温度,有生命,也有灵魂。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它现在的状况?
雷恩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
躲避仇家,特殊的德鲁伊道途,或者某种他从未听说过的诅咒。
但现在,从女王的话里听起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连半神都觉得罕见的状态,绝不是什么寻常原因可以解释的。
在雷恩的身边,索顿粗犷的大脸上,同样是写满了困惑。
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黑渊」深处,当他们第一次见到盘踞在黑暗中的狂噬母虫时。
所有人都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震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自己不必说,络腮胡子下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妮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就连雷恩也在那一刻绷紧了脊背。
索顿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剪掉他的胡子!这是什么怪物?
唯有「无面人」没有反应。
它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黑暗里比它大数十倍的庞然巨物,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在等雷恩下令。
当时,索顿还以为那是德鲁伊的冷静,是「荒野形态」带来的野兽本能压过了凡人的恐惧。
他还暗自佩服了一下。
这家伙,心理素质真硬。
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冷静。
冷静,是恐惧来过之后被压下去的产物。
而白狼的眼睛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恐惧。
尽管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它会炸毛,也会低吼。
可那是野兽威慑敌人的本能,并不代表它在害怕。
就像一把战斧,会被挥出去威慑敌人,但斧头本身不会害怕。
不远处,温妮也是一副相同的困惑模样。
她每次给橘猫喂食的时候,后者都会高高翘起尾巴,眯着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以为它在高兴。
难道这也只是野兽的本能使然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正的德鲁伊「无面人」去哪里了?
她忽然觉得,「无面人」这个绰号起得太贴切了。
它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孔,只有不同的面具。
橘猫是它的面具,白狼也是它的面具。
可面具戴得太好之后,谁还记得面具下面的人长什么样?
甚至……在面具下面,真的还有一个人吗?
一旁的薇米,琥珀色的眼眸里也是翻涌着一抹惊异。
她想起在「诅咒与甜心」时,自己把「风暴指环」推到橘猫面前,对方却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猫”。
当时,她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以为是这位德鲁伊个性古怪,故意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推脱,便没再多想。
毕竟能用「荒野形态」变得那么完美的德鲁伊,有点怪癖倒也正常。
现在看来,情况显然更加复杂。
居然连她的宗主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众人的焦点中心,白狼蹲坐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女王对视着。
面对着来自生命层次的强大压迫感,它的大尾巴又悄然炸起了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它知道对方不是敌人,没有表现出敌意,但也没有说话。
更为准确地说,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一个从没吃过棒棒糖的人,被问到“你喜欢甜的还是酸的”,他能给出的只有沉默。
女王盯着它看了几息。
然后,她轻轻挑了挑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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