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471节
而且她很清楚,这个价格里至少有一半是虚荣心的溢价。
贵族们为虚荣心付钱的时候,从来不看价签。
最后是那本诗集。
薇米轻轻翻开书页。
一本地狱材质的通用语诗集,页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炼狱语的批注。
在地狱学者眼里,这本诗集无异于无价之宝,是研究地狱文化的一手资料。
但讽刺的是,尽管这是几件物品里最具学术价值的东西,可它却是最不值钱的那一件。
原因很简单,贵族们不为看不懂的东西买单。
他们可以为一件能穿在身上炫耀的浴袍挥金如土,可以为能泡进酒里“重振雄风”的牙印笔一掷千金,可以为摆上餐桌的地狱零食争相竞价。
但一本诗集?一本他们翻都翻不懂、戴不到身上、吃不到嘴里的东西?
那既不能彰显地位,不能证明门路,也不能在宴会上成为话题。
你总不能捧着一本地狱材质诗集,站在舞池中心说“看,我懂炼狱语”……因为大家都知道你看不懂。
而真正懂的那些地狱学者,研究经费恨不得掰成几瓣花。
他们能出多少价?几枚金王?十几枚金王?
和贵族们动辄几十枚、甚至上百枚金王的出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这本诗集的价值,在薇米心里分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线。
对学者,它是无价之宝。
对贵族,它是一堆废纸。
而她做的主要是贵族生意。
薇米合上诗集,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谬。
学识抵不过虚荣,里子敌不过面子。
心中慨叹之余,薇米的手指在诗集封面上轻轻摩挲,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思索的光芒。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零食坛子、羽毛笔、浴袍、诗集……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至少价值两百枚金王。
她可以出一百五十枚金王收购,转手就是五十枚金王的利润。
但是。
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箭头状的尖端在空气中画了个小小的圈。
三个月后的深冬节,贸易都市维斯拉克将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年度拍卖会。
那是整个索兰王国中部、乃至于半个王国都瞩目的盛会。
届时,王都的贵族会参加,周边区域的贵族会参加,各地的新贵族与传统贵族也会趋之若鹜。
因为那不止是一场拍卖,更是与王都权贵们维护关系的好时机。
在拍卖会上举牌竞价是其次,借机在觥筹交错间递上名帖、攀谈几句,才是真正的目的。
至于原因,稍微了解索兰王国当前时局的人都知道。
王都圈子内外的贵族,几乎都是王室派。
这些家族世代生活在王都及其周边的肥沃土地上,既不站在传统贵族一边,也不支持新贵族的崛起。
他们只认王冠,只忠于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无论王的脊梁是铁铸的,还是纸糊的。
只要能保住他们的权力与地位,就足够了。
这无疑让新贵族与传统贵族双方,都对他们又敬又怕,却又恨又拉拢。
至于为什么拉拢?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他们手里同样有钱、有地、也有兵。
在索兰王国的权力棋盘上,新贵族与传统贵族各占一角,而王室派占据了中心那块最稳当的棋盘格。
他们不仅掌握着王都周边最为富庶区域的税收与粮食,还拥有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意味着,一旦新贵族与传统贵族全面开战,无论哪一方占据了上风,王室派都有能力在关键时刻出手,决定战争的最终走向。
所以,王室派贵族虽然表面中立,但新贵族希望他们能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传统贵族则希望他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此,双方送上的不只是金银珠宝、联姻承诺,还有贸易路线的优惠、领地边界的让步,以及各种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而王室派贵族也乐得如此。
他们既不用亲自下场搏杀,又能从两边收取好处,同时还能维持国王作为最高仲裁者的体面。
只要新贵族与传统贵族继续互相牵制,王室派就能安坐如山,成为这片大地上最为滋润的一群人。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王都贵族会对地狱物品趋之若鹜。
他们手里有钱,又不需要在政治博弈上烧太多钱,自然有余裕追逐这些时髦的玩意儿。
而参与这样的拍卖会,既能让他们买到心仪的希罕物,又能借机从新贵族或传统贵族手里捞到财富,可谓一举两得。
总而言之,如果拿到维斯拉克的拍卖会上,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三百枚金王是起步价。
如果遇上几位贵族较上了劲,冲到四百甚至五百枚金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薇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向雷恩。
这个黑发青年显然不知道维斯拉克拍卖会的事情。
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精明,绝不会把这些孤品现在拿出来。
他大可以自己跑一趟维斯拉克,把利润稳稳装进自己的口袋。
而她,完全可以不提这回事。
反正他不知道。
反正她给出的价格已经足够公道,比外面那些黑心商人高出一大截。
反正就算事后他听说了维斯拉克拍卖会的事,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她又没骗他,只是没说而已。
做生意嘛,信息就是利润,这有什么错?
薇米的尾巴又在小腹上缠了一圈。
可是。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站在雷恩身后的温妮。
那个戴着厚兜帽,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的提夫林少女。
从进门到现在,她从没有说过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友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种小心翼翼收敛着存在感的姿态,薇米太熟悉了。
因为她也曾经这样站过。
在满是人类的街道上,压低兜帽,藏起犄角,把尾巴紧紧缠在腰上,祈祷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在酒馆的角落里,听见邻桌的冒险者谈论“魔鬼杂种”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低头喝完自己的麦酒,然后默默离开。
在商谈价格时,被对方用审视的目光从头打量到脚,那种眼神分明在说:你一个提夫林,也配和我谈条件?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像鞋子里的小石子,单拿出一颗来看微不足道。
可它们一粒一粒地硌在脚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整个人都磨得钝钝地疼。
她知道同族活得有多不容易。
在这座城市里,在这片大陆上,在任何一个人类的国度里,提夫林永远是被审视、被提防、被议论的那一方。
人们看见你的犄角,看见你的尾巴,看见你瞳孔里不属于人类的颜色,然后就在心里给你贴上了标签。
不可信、危险、离你远点。
能有头有脸的提夫林,没有一个不是咬着牙、低着头、比别人多付出几倍努力才站稳脚跟的。
她是这样,温妮肯定也是这样。
薇米的尾巴从小腹上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轻轻晃了晃。
她可以赚贵族们的钱,赚得理直气壮,因为他们人傻钱多,不赚白不赚。
她可以在讨价还价时和这个黑发青年斗智斗勇,因为那是生意,各凭本事。
但她不想占同族的便宜,更不想用沉默和隐瞒,从另一个提夫林的口袋里悄悄掏走本可以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和那些用审视目光打量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个黑发青年刚才明明可以继续压价,却选择了停在她留有余地的那条线上。
上一篇:我的血脉总想让我玩命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