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17节
但江不系已经下山了。
他席地而坐,又抹了把脸上雨水,胸如擂鼓,不住喘气,却又不免笑出了声。
《长春令》寻得半本,《小无相功》也有突破之法,衍化一门玉骨真气。
容姨也已苏醒。
此刻又逃出南朝,所谓潜龙入渊,自由自在……他岂能不高兴?
还有墨枕辞……
江不系的笑容,渐渐收敛,再如何讲,心中也难掩一抹愧对佳人的惆怅。
哪怕有夜色遮掩,但墨枕辞仍有暴露风险,却依旧前来相助,而那些木鸢……都是江不系看着她,一只一只亲手制成。
如今,这些心血却尽数化作耗材,了无踪迹。
“你本可让自己过得轻松些,但杀皇帝,是为我,我高兴,可若只是为了让那捕快少些责罚,害得自己置身险地……”
此前话很少的容娘子忽的开口,“我不高兴。”
容娘子心有不满,也很正常。
今早随云所思离去,本就是万全之策。
温养神魄的宝物,功法,丹药,又不是不能去北朝找。
没必要死磕许庭深,但江不系为何非要等到入夜?
琉璃佩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墨枕辞受责罚,受委屈。
哪怕是方才,靠着易容术,一路混下山,虽有些困难,但无论如何,都比直接挑衅拓跋府军来得安全。
容娘子可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墨枕辞。
江不系坐在树下,在怀中掏了瓶回气丹药服下,慢慢调息,口中轻声道:
“可您从小教我德行……”
“德行和你的命,我莫非分不清吗?”容娘子嗓音有些冷,隐约透着一丝大难不死的后怕与哽咽。
德行比一时之欲重要,而江不系的命,又比德行重要……这点容娘子分得很清,甚至可以说冷血无情。
这也不怪容娘子出言教训……方才境遇之凶险,若当真被符离昧缠住,万军围剿,哪怕是江不系也不可能脱身。
容娘子此前不说话,是怕害江不系分心,如今万事休矣,怎能不开口?
江不系心情大好,笑着道:“您原来还会哭啊?”
容娘子一怔,有些羞恼,
“臭小子,你最好一辈子别把我放出来!否则……”
两人还未交谈多久,江不系耳根微动,苍茫雨声中,隐约听得马蹄响动。
“谁来了?”江不系提剑,站起身。
容娘子冷哼一声,“不告诉你。”
容娘子不说,那就证明不是敌人。
江不系想了想,正大光明自树后走出,继而瞧见昏暗中,一匹白马浑身湿漉漉自林间窜出,同江不系差不太多,浑身热气腾腾,不住喘气。
白马上,坐着一位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黑衣,围着银纹玄黑披风,发鬓稍显凌乱,腰间系着黑鞘横刀……眼前蒙着薄纱似的黑布。
浑身湿透,一张雪白英气的俏脸,未曾光照,却依旧在昏暗雨夜中,隐隐映着微光。
美得不可方物。
白马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幽幽湖泊,立在雨下。
那女子什么要紧事都没问,反而嗓音轻轻,小声问:
“你要走了吗?”
语气隐约透着几分可怜与不愿。
墨枕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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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第一卷就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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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梦付千秋星垂野(终)
如今已是后半夜,又逢大雨,周遭无人,空中弥漫着层峦氤氲的水雾。
叮叮咚咚,寒潭清澈,雨打水面,清脆作响,白马伏在树下,吐着舌头喘气,后闭上眼睛,闷头睡大觉。
斗篷拉直,四端系在树干,宛若小小的遮雨棚……虽然也遮不了多少雨。
久别重逢的两人,坐在披风下,听着雨声,都没说什么话。
雨声细密清脆,却又静谧。
这是自江不系行刺皇帝后,两人两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相见。
此前白虎楼,各有身份,皆是易容,许多话,并未深聊。
他们坐在一处,久久无言,好似无话可谈,却并不尴尬。
相识九年,早已没了寻常男女那般相敬如宾的隔阂,与距离感。
江不系许久不曾见墨枕辞,心底说不出的惊喜与快活,忽的笑问。
“你是怎么寻到我的?”
墨枕辞早已解开发鬓,青丝垂下,湿漉漉贴在衣上,她素手捏着手帕,慢慢梳笼擦拭,口中轻声道:
“我总能找到你。”她的语气,情不自禁带着一丝丝笑。
他们已许久不见,无论心中有何怨气,有何不满,有什么想说的话……如今见了,那心底就只剩难以抑制的喜悦。
“听着有点像鬼魂缠身。”
真·女鬼缠身的容娘子闻听此言,莫名冷哼一声。
墨枕辞擦拭长发,水珠顺着脸上肌肤滑落,让英气十足的天策府玉令,多了几分女儿家特有的楚楚可怜……哪怕她冷着脸。
可江不系禁不住笑着看她。
墨枕辞用刀柄,怼了江不系一下,冷漠嗓音带着懊恼。
“有什么可笑的?”
久别重逢的喜悦渐渐压下,那余下的便是浓浓的怨气。
不是因为江不系当初抛下她,两年不见。
也不是因为江不系自作主张,置身险地。
两人都不是什么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不会耍这些不成熟的小脾气。
他们理解彼此,对彼此为何如此选择的缘由一清二楚……无需解释。
墨枕辞心中有怨,只是因为江不系要走了。
他要去北朝……而以墨枕辞的身份,很难正大光明同他一并去。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我哪回见了你,不是乐乐呵呵的?”江不系拾起一粒石子,抛去寒潭。
“只有你,自从去了京师,入天策府,天天冷着脸,跟个大冰坨子似的。”
“不冷着脸,便没有威严。”
“没办法,你太漂亮,直叫人想欺负。”
被江不系夸漂亮,墨枕辞也不见羞赧窃喜,在京师摸爬滚打的六年,让当年那个爱哭的少女,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处事波澜不惊的沉稳性子。
她依旧神情平静,语气略微不满。
“这是你去逛青楼的理由吗?”
“?你明知我是去杀李泽渊。”
“呵,若不是恰巧碰见我,谁知你会不会为了打探情报,进了哪个窑女的屋。”
“你这是莫须有,这样武断,平日肯定造了不少冤假错案。”
“你不服?想为民除害吗?江~少~侠~”
“你……官比民大,何况是我这种草民,墨玉令办案如神,我不敢多言。”
“好,那你现在就同我回京师,我这等狗官,一定找人替你顶罪,暗地里把你一辈子关在天策府的地牢,当我的私有物养着。”
两个人坐在一块,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气氛很轻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半点不遮掩,满是闲适随意的舒畅感。
不像个刺杀皇帝的反贼与天策府的女捕快,没有一丝丝身处江湖的紧迫感,更像十六七的邻家少年少女午后闲聊,打发时间。
容娘子在江不系的识海里笑……她对墨枕辞不甚熟悉,倒没想过这小丫头还蛮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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