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231节
谷倩莲坐在左侧,正将一只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白素香则端坐于右侧,低眉沏茶。茶汤入杯,热气细细地腾起来,带着一股清润的草木香,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唉,”诸英雄咬了一口橘子,含糊不清地叹了一声,仰头看向谷姿仙,“原来娘子家中如此豪奢,那为夫只好躺着享受了。”
谷姿仙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他半躺在她怀中,嘴里还嚼着橘子,说话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活像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大爷。她忍不住伸手在他额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倒是不客气。”
“自家娘子,客气什么?”诸英雄理直气壮。
谷姿仙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也不与他计较。她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橘子络,随口道:“这辆马车本是娘亲在安和堂时置办的行头。安和堂在南昌府开了有年头了,专做药材生意。”
诸英雄闻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来当年的无双国也是颇为富庶。”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人懒散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无双国……当年也不是什么大国。不过在域外一小片地方,依着河谷过活。自成一体,与世无争,日子倒也过得去。”
诸英雄听她语气起了变化,没有接话,只是将口中的橘子咽了下去,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后来蒙人势力扩张,年怜丹的父亲年野投了蒙人,借着蒙人的兵势占了我们那片河谷。”谷姿仙说到这里,语气已淡了下去,仿佛在说一件隔了太久的旧事,“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辗转到了中原,落地生根,一晃已是几十年。”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诸英雄忽然开口道:“所以双修府一直想着要复国?”
谷姿仙低头看他,对上他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微微一怔,轻声反问:“郎君觉得,不太可能?”
诸英雄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地开口:“也并非不可能。如果是域外的部落,只要向大明俯首称臣,由大明的皇帝册封,盘踞一块地方称王,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顿了顿,将橘子核吐在案上的空碟里,才继续道:“毕竟,当朝的掌权者,乐得如此。既能彰显‘万邦来朝’的功绩,又能对域外势力进行分化瓦解。说到底,不亏本的买卖,谁都会做。”
谷姿仙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他,声音里带了几分认真:“娘亲他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当年打蒙人时,我们亦派出了人化身汉族,助朱元璋,有些现在成了朱元璋身边的人。
诸英雄点点头,暗忖道:看来无双国还是有几个明白人的。怕就怕拎不清,一天到晚在江湖里打转,开口“复国”闭口“造反”的,嗯,说的就是那个姑苏慕容。
谷姿仙接过白素香手中的茶盏,“其实我是在中原出生的。从小听娘亲说起故土,听她说那里的河谷、那里的山,可我从来没见过。”
将茶盏递到诸英雄手中,“对于那片地方……我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娘亲他们一直放不下。”
她话音刚落,车帘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放不下。”
顿了顿,带着几分沉重的叹息,继续道:“放不下故土,放不下那些埋在那里的人。只盼着有生之年,还能重新踏上那片土地,哪怕是死在那里,也算归了根。”
谷姿仙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已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
驾车的是莫伯,在无双国族人中辈分极高,可谓是从小看着娘亲谷凝清长大,平日里寡言少语,难得开口说这么多话。
“莫伯……”谷姿仙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莫伯没有回头,只抬手朝她摆了摆,像是让她不用多说。
诸英雄坐直了身子,隔着车帘,“会有那一天的。”
莫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低声应道:“借姑爷吉言……”
话音未落,诸英雄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莫伯停一下。”神色颇为凝重。
莫伯一怔,随即勒住缰绳,“吁——”两匹马长嘶一声,马车猛然顿住,车身轻轻晃了晃,车厢内茶盏里的汤水跟着荡了一圈。
“姑爷,怎么了?”莫伯回头问道。
诸英雄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落在道旁那片暮色笼罩的杨树林中,“有杀气。冲着我们来的。”
此话一出,车厢内谷姿仙几人腰身一绷,目光齐刷刷投向车外,莫伯手已按上兵刃。
就在这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啸破空而至。
一把巨剑从道旁的林中凌空飞来,剑身宽厚,挟着沉沉的劲风,直直朝马车劈落!
诸英雄反应极快,左袖一卷,一股柔劲裹住莫伯的腰背,将他从车辕上掀了下去,稳稳落向路旁的枯草丛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人影从林中窜出,自后方急速逼近。来人速度极快,衣袂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直直撞向马车!
那势头仿佛要将这车连同里面的人一并碾碎。
车内的诸英雄已将谷姿仙移至身后,右掌按上车壁,掌心贴紧木板,真气暗涌。
“夺——!”
巨剑先至,剑身刺过莫伯方才坐卧之处,穿过车板,深入地面。
两匹健马受此惊吓,嘶鸣着猛然扬起前蹄,马颈绷直,挣着缰绳就要往前冲。然车身却被巨剑牢牢钉在原地,纹丝不动。铁蹄落下,重重踏在干硬的土路上,溅起碎土。
而那道人影已逼近马车五尺之内。眼看着就要撞上车厢后壁的刹那,忽然一道潜劲自车内无声涌出。
劲气汹涌澎湃,竟让来人身形猛然一滞,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那股前冲的气劲被硬生生截住,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两侧排开,掀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一时间暮色中碎影纷飞,风声回旋。
?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指横峰来,菩萨亦低眉
在看到那柄巨剑的第一眼,诸英雄便已知道来者是谁。
玄铁重剑,宽逾常剑数倍,通体乌沉,犹如门板。除了花间派宗主年怜丹,还有谁会使这样一柄剑?
原来,年怜丹随域外联军攻灭双修府的目的未达到,联军虽已撤走,他却一直不甘心,徘徊未去。
毕竟他与双修府之间乃是灭国世仇,你死我活的地步,岂能轻易罢休?
不过他忌惮那阴癸派的燕沉舟,一直未敢轻易妄动。
直到今日,在看到双修公主与一个小白脸外出,没有那煞星燕沉舟,这般机会,哪还能忍得住?
想着,若能将这位双修公主擒到手,好生折辱一番,倒也能泄一泄连日来的憋闷。
谷姿仙身旁的“小白脸”,他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当他撞上澎湃的气劲后,便立刻明白自己小看了这位少林的后起之秀,对方内力之浑厚、真气之凝实,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自信能拿下那位双修公主。他身形猛然一沉,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大鸟般骤然拔起。
便在这时。
道旁两侧的树影中,忽然无声无息地窜出两道身影,正是年怜丹身边那两名花妃。
紫纱长裙在夕阳下猎猎翻飞,身姿曼妙,本是极尽妖娆之态,然而二人手中利剑却冷如寒霜,出手更是狠辣至极。
剑光一左一右,直刺车厢两侧,分明是要将车内之人连同车壁一并洞穿。
此刻,年怜丹凌空翻越过马车,稳稳落在车辕之上。
他伸手抓向那柄插在地的玄铁重剑,正欲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辆马车连同车厢中的一切,一并劈碎。
“笃,笃”
两柄利剑刺在车厢上,却刺不进去,反而震得的虎口生痛,踉跄后退。
年怜丹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
隔山打牛,借物传劲,这是内力已臻化境者方能施展的精妙手段。对方的武功,显然远不止他方才预估的那般简单。
他不再多想,右手抓向剑柄,运劲一拔——
却未能拔动。
那柄平日在他手中轻如花枝的玄铁重剑,此刻竟似重逾万钧,任凭他如何催动劲力,剑柄便如生了根一般,稳稳钉在原地,半分也抬不起来。
这时,车帘轻轻一动,一根手指从帘隙间探了出来,不急不缓,朝着半蹲在车辕上的年怜丹点来。
这一指,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轻轻一点,一点也不快。
可蹲在车辕上的年怜丹却僵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他手中的那把巨剑一般被钉住了。
因为在年怜丹眼中,那一根手指充塞了他整个视野。
恰如一峰横来,遮天蔽日。
他心田被摄,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眼看这一指要点在年怜丹的眉心,他依旧毫无抵抗。
这时两名花妃尖声厉喝,合身扑了上来。
剑身交错,寒光交织。
这一瞬,作为宗师的年怜丹终于回过神来,他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拔剑,双手猛地抬起,交叠于眉心之前,掌心朝外,身形欲闪。
“铛”
食指先撞上两把利剑,利剑竟在触指的瞬间齐齐折断,半截剑刃打着旋儿飞向两侧。
两名花妃虎口崩裂,整个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齐齐跌飞出去。
而那一指,未见半分迟滞。
穿过断裂的剑刃,点在了年怜丹交叠于眉前的双掌掌心。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炸开。
年怜丹的交叠的双掌,狠狠撞在自己的额头上,整个人如遭重锤,腰身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从车辕上掀飞而起,划过一道高弧,越过两匹健马的脊背,重重摔落在丈外的大路中央。
他半跪于地,双掌掌骨欲裂,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天地旋转不休。
帘幕低垂,诸英雄叹息一声,有些不满意地收回了手指。
一指禅第三重如来境,终究差了点境界。
那一指虽有峰峦之势,却还欠缺了那股“至大”的意蕴,未能真正做到如如不动、遍满虚空。
更遑论,一指横峰来,菩萨亦低眉的宏大气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