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211节
镰刀过处,一丛丛稻杆应声而断,齐刷刷倒伏在地,码放得整整齐齐。那割稻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节奏。
赶着马车的赤尊信勒住缰绳,目光落在田中那道埋头割稻的身影上,又扫过那一丛丛被割断的稻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每一株稻杆皆是从同一高度削断,断口平整如镜,高低不差分毫。那持镰的手极稳,若非数十年的苦功与超凡的自制力,绝难做到如此精确。
他心中暗忖:此人虽放下了刀,却将刀法融入了这寻常的农活之中,刀道境界,已臻至化境。
马车停稳,车轮不再转动。诸英雄端坐车厢之内,阖目静听,并未睁眼。
那“欻、欻、欻”的割稻声,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声声入耳,韵律天成。
周牧青、赵馨儿、厉长歌三名弟子见马车停下,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当看到田中那个埋头割稻的农家汉子时,三人心中俱是一震——名震武林的“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此刻竟像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老汉,赤脚踩在淤泥里,弯腰挥镰,与寻常田舍翁毫无分别。
诸英雄端坐不动,没有下车的意思。
赵馨儿与厉长歌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走下车厢,并肩来到田垄之上。
赵馨儿深吸一口气,行礼道:“敢问可是左手刀封寒,封前辈?在下赵馨儿,特来拜见。”
那高瘦的汉子头也不抬,手中镰刀依旧不紧不慢地挥动,割下一丛又一丛稻杆。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淡:
“本人隐居于此,早不问世事。朋友若只是路过,便请上路罢。”
赵馨儿却不退让,抱拳道:“在下专程为前辈而来。”
此刻,那高瘦汉子才终于直起身,缓缓抬起头来。
日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削瘦而棱角分明的面孔,颧骨微高,眼窝略深,眉宇间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他的目光先落在厉长歌身上,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即掠过。
随即,视线移向赵馨儿,先看了看她身后斜背的长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女模样清秀,身量尚未长成,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右袖上时,不由得微微一凝。
他重新端详赵馨儿,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自怜,没有怯懦,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坚毅与沉静。
封寒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他将目光投向两人身后的马车。车厢帘幕低垂,看不清内中情形。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车夫座上那个头戴斗笠、身形高大的汉子身上时,眼中骤然精光一闪,凌厉有若刀刃出鞘。
作为世间顶尖的刀法宗师,他自然能感应到,马夫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分明是与他同级别的高手。可这样的人物,竟只是个赶车的马夫?
便在此时,一个苗条的身影从果林间款步走出。她手提一只竹篮,篮中放着水壶、粗陶碗等物,显然是来田间送茶水的。
她身着粗布衣裳,不施半点脂粉,乌黑闪亮的秀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枝木簪在头顶绾了个简洁的发髻,浑身上下透着素淡清爽的气息,反倒更显清丽秀逸,恍若山野间一朵不染尘埃的幽兰
她见到田垄旁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并无惊慌之色,只是步履从容地走到田边,轻声问道:“封寒,这几位是?”
封寒眼中的精光早已敛去,恢复成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淡淡道:“几个迷路的过路客。”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温声道:“既是如此,不如到寒舍用杯热茶,歇歇脚再走。”
封寒抬头看了看天际,眉头微微皱起:“雨云将至,这几位客人不便久留。”逐客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马车外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东方远处已是乌云翻涌,如墨如黛,茫茫烟雨正从那边悄然飘来,景物渐渐没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
“即是风雨将至,封先生怎又忍心逐客?”
马车中,诸英雄的声音悠悠响起。
封寒脸色微微一变,霍然转头,再次看向那辆马车。
眼中精光暴闪,凌厉有若实质,仿佛要透过帘幕,看清那车厢中端坐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方才分明只感应到了一个少年的气息,沉稳绵长,显然是习武之人,且颇有根基。
可此刻马车中的人一开口,他才惊觉,车厢之内,竟还坐着一位令他方才全然未曾察觉的存在。
到了他这个级数,对自身的灵觉向来自信无比。数十年的刀道修行,早已将感知磨砺得如明镜般清澈,方圆数丈之内,哪怕是一只飞虫振翅,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然而此刻,马车中那人竟能瞒过他的感知,直到主动开口方暴露行藏。这份收敛气息的本事,这份武功修为,可想而知,是何等深不可测。
厉长歌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封前辈,我师尊有意请前辈出山,担任我圣门的客卿。”
封寒闻言,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我早说过,已退隐江湖,不再过问世间诸事。诸位请回罢。”
“哈哈……”
马车中传来一阵轻笑,笑声不大,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诸英雄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慢:“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左手刀封寒,竟也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
封寒眉锋一扬,正要开口——
诸英雄已继续说道,声音沉稳如水:手中之刀已经放下了,但心中的刀可曾放下?
他略作停顿,悠悠一叹:“刀还在,人还在,江湖便在。又何谈退出?”
“怕就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话音刚落,东方那片酝酿已久的云雨终于飘至。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水田里,溅起圈圈涟漪;打在稻叶上,沙沙作响;打在众人的衣袂上,洇开点点深色。
“这不,江湖来了。”诸英雄的声音从车厢中悠悠传出,与雨声交织在一起。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谷外远远传来一道柔和的男声,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雨幕,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封寒先生在吗?”
众人转身往外望去,只见风雨之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撑着油纸伞,缓步走进谷来。
两人身形皆高大挺拔,步履从容,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雨雾朦胧,看不清面容,但那气度,那步伐,绝非寻常人物。
? 第二百四十一章 潇潇雨幕,左手刀舞
两人来到跟前,雨势渐密,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流。
当先那人目光在场中一扫,拱手问道:“哪位是封先生?”
封寒却不理会,而是转身走到那女子身边,低声道:“下雨了,秋寒渐重,你先回去。待我打发了他们便回。”
那女子看了众人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个“好”字,便提着竹篮,顺从地转身朝茅舍走去,不多时便隐入了果林深处。
“这位想必便是封寒先生了。”当先那人打量了在场众人,目光在厉长歌、赵馨儿身上一一扫过,又瞥了一眼那辆马车与车夫,最后落在那农家汉子身上,在场之人,唯有此人最像传说中的左手刀。
“在下西宁派简正明。”那人自报家门,随即侧身让出身后一位身穿锦衣、腰悬绣春刀的中年男子,“这位是锦衣卫副指挥使,陈成陈大人。”简正明语气客气,姿态恭敬。
那位陈副指挥使却只是负手而立,下巴微扬,目光倨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赤脚踩在泥水里的农家汉子。
封寒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简正明的介绍,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既不上前见礼,也不开口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简正明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捧着,恭声道:“封先生,我等奉楞严大统领之命,有密函一封,请先生亲启。”
“什么陈大人,什么大统领,在下一概不认识。”封寒终于开口,却带着冷淡疏离,“更不会接你这什么密函。”
“你~!”陈成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怒色,戟指便要呵斥,却被简正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简正明陪笑道:“封先生息怒。楞严大统领早知先生遗世独立,不慕名利,本不该打扰。然此番乃是为了全力对付怒蛟帮,事关重大,故而特命在下前来,恳请先生出山加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大统领已言明,若先生肯屈尊,必以上宾之礼相待,身分超然,不受任何限制。望先生三思。”
封寒闻言,却是一笑,目光从那辆马车扫过,又落在简正明身上,淡淡道:“巧了,这几位也是来请我出山的。却不知……我要跟你们谁走啊?”
简正明看了一眼两个少年,又看向那辆马车,不知这一行人的底细,便未贸然开口。
一旁的陈成却没这般沉稳。他本就因封寒方才的怠慢而心头火起,此刻又听封寒将自己与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草莽相提并论,心中愈发恼恨,只觉受了莫大的羞辱。
他下巴一扬,嘴角挂起一丝轻蔑的冷笑,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哪里来的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锦衣卫抢人?真是不知死活!”
马车中的诸英雄,未曾出声。
“大胆!”
“找死!”
两声清喝几乎同时响起。
在他们心中,自家师父何等人物,岂容他人有半句侮辱?
“铮——”
赵馨左手长刀应声出鞘,寒光如匹练,倏然破开雨幕。
刀锋过处,雨丝被劈成两半,溅起细密的水雾,一道银亮的刀光挟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直朝陈成当头斩落!
陈成万万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独臂少女,竟敢对他拔刀相向,而且这一刀之快、之狠,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他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武功自是不弱,虽惊不乱,右手已探向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蓬!”
一柄黑伞倏然撑开,如一面乌黑的盾牌,稳稳挡在了陈成面前。
伞面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出手的正是简正明。作为西宁派的高手,又是此番陪同之人,他自然要护住这位锦衣卫副指挥使的周全。
赵馨儿这一刀砍在黑伞之上,却未能斩破伞面。那伞面不知是何材质,韧如牛革,刀锋落处竟被滑开,刀劲也被化去大半,隐隐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
简正明号称“游子伞”,手中这柄黑伞乃是他仗之成名的奇门兵刃,伞骨以精钢铸就,伞面以天蚕丝混以乌金丝织成,不惧寻常刀剑,更能卸劲化力。
不过要是对方武力超过他太多,这所谓的卸劲化力也是白扯,伞面上的掌印便是最好的证明。
然简正明接下这少女一刀,却感到手中伞柄微微一沉,一股凌厉的刀劲透过伞面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