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至诚感神 第120节
他就是不心安。
从那个胡同走出来的时候,他不心安。
从那个旧城区离开的时候,他不心安。
他的心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那种不安,那种自我厌恶,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
他一直在想,如果他说谎了,如果他没有指那条路,如果他没有说出那个女人的藏身之处......
结果又当如何。
他会说谎,会违背诚,会背下因果。
但能救下那个女人。
李存真还会感到不安吗?
也许会。
因为他说谎了。
但那种不安,真的比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断腿更沉重吗。
李存真再次陷入了犹豫。
就在这时。
陆家主与张静清都已经死去。
陆瑾与张之维的咒骂充斥在李存真耳边。
蛊毒再次扩散。
城中无数人群。
李存真忽然眼神一愣。
他看到李慕玄和李老板也在人群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开口。
“三哥,救我!”
“老三,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你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吗?”
李存真脑中的念头被打断,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救走自己的父亲与弟弟。
但一道白影闪过,左若童再次拦住了他。
“存真!人各有命,上天注定,李老板和慕玄今日该有此劫。”
“这不是你出手的理由!”
李存真面色焦急。
“那是我爹!师父,你给我一个不出手的理由!”
左若童似乎早有准备,回答道。
“李存真,陈朵无罪,你要是杀了陈朵,你以后会心安吗?”
心安......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诚和不损一毫,从来都不是目的。
它们是手段。
是为了让他在这个充满因果和业障的世界上,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让他心安的理由。
可如果这个支点本身,变成了让他心安理得地见死不救的借口。
那它就不是支点了。
那它是一堵墙。
一堵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的墙。
他不说谎,所以他不用承担说谎的代价。
他不害人,所以他不用承担害人的罪孽。
什么都不做,理所当然,他什么都不欠。
多干净啊。
多安全啊。
可是,不舒服。
李存真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而又可怖的脸。
“原来如此......”
“你不是我的师父。”
左若童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是心魔。”
“你是隐藏在我灵台之中伪装成本心的外念。”
“你说得对,我所求者,一直都只不过是一个心安,所谓的诚与不损一毫,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话音刚落。
左若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官开始扭曲,他犹是厉声喝道。
“李存真!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的师父!”
“不!”
李存真摇了摇头。
“我的道,不是逃避。”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孩,看着她空洞的双眼。
“如果我今天为了所谓的不沾杀孽,看着我父亲和弟弟死在这里......”
“就算真有天道,判定我无罪,就算因果真算不到我头上。”
“可天道之外,有我本心。”
“我会判我......”
“有罪。”
李存真迈步踏入那片致命的绿色毒瘴,修为不知何时已经恢复。
护体真炁与蛊毒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他走到陈朵的面前。
女孩依旧毫无神智地睁着眼睛,像是一个坏掉的破布娃娃。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正在杀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灾难。
“对不起。”
李存真轻声说道。
他抬起右手,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出璀璨而纯粹的炁光。
一剑刺入女孩的心脏。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的空洞彻底涣散,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像一片落叶。
四周源源不断散发的蛊毒,终于成了无源之水。墨绿色的毒瘴开始缓缓消散,空气中甜腻腥臭的味道渐渐变淡。
李存真站在原地,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他实打实地,杀死了一个没有任何过错的人。
心中有愧疚,有悲凉。
但唯独没有迷茫。
“你这疯子!你这魔头!”
“你毁了自己的道!!!”
与此同时,左若童在毒瘴边缘凄厉地尖叫,他的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李存真转过身,走向那形容枯槁的心魔。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犹如经历了雷劫洗礼的古剑,锋芒内敛,却坚不可摧。
“你这伪托吾师之名的魔障。”
李存真抬起那只染血染尘,但也因此变得更加真实的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