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64节
“督察大人,使团的安危先放一放。卑职这几日,查到了另一桩案子。”
沈风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雪。
“半个月内,临安城失踪了八个清白少女。属下已经查明,是越州欧阳家掳走的。”
“欧阳家二爷欧阳烈,在替即将到来的九黎源氏正使搜罗炉鼎。人现在都被迷了药,关在隐秘的水牢里。不仅如此,属下甚至怀疑,欧阳家已经有倒向九黎之心!”
说罢,他将今日白天在揽月楼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督察大人,那位源氏正使明天就到。今晚必须动手救人!”
砰!
一声闷响。
凌雪将手中的青花瓷盏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茶水四溅,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眸子里翻涌着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五姓七望,竟然敢公然做贼,甚至干出此等丧尽天良的卖国勾当!
但这份震怒只在她的眼中停留了一息,便被一种冷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凌雪的声音像是一块生铁,冷硬,沉重,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现在绝对不能动欧阳家。”
听了这话,沈风的眼神骤然转冷,上前一步:“大人!八条人命关在水牢里,多拖一晚,就多一分变数。等明天那位源氏正使一到,人被送进使团驻地采补,就彻底晚了。”
“晚了?那你现在可知,人被关在哪里?”
“还不知道。”
“那便不能动!”凌雪猛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背对沈风。
“你以为欧阳家是什么?江湖帮派、乡野门阀?那是五姓七望!历经两朝而不倒的千年门阀!”
“越州七成的良田、九成的水运,皆姓欧阳。朝中六部,欧阳家的门生故吏占了两成!如今的欧阳家主是深居简出的武侯境界,更别提欧阳家那些老不死的怪物!你以为我就算让你带着枯木和红莲杀进欧阳本家,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
凌雪转过身,走到沈风面前,语气严厉,字字诛心。
“只要你没法把欧阳烈带回诏狱,只要找不到关人的水牢,欧阳家一条命令,你所谓的八名少女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到那时候死无对证,你凭什么敢定五姓七望的罪?!”
沈风寸步不退,寒声道:“难道就因为这些顾忌,任由欧阳烈践踏人命?我一路习武,若连眼前的妇孺都护不住,要这一身境界何用!”
凌雪看着沈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沈风,我知你嫉恶如仇。可你以为武功绝顶,这天下不平事便皆可一刀斩之?你眼里是江湖气,是快意恩仇。但我们是无常司的人,是朝廷的刀,眼里应当是朝堂账本,是社稷衡器!”
“你无凭无据带人去拿欧阳烈,便是师出无名!轮转王此人狼子野心,正愁抓不到无常司的把柄,你无端攻伐越州顶级士族,他麾下的黑甲卫会立刻以‘乱党’之名将我们围杀,名正言顺!”
“更要命的是,九黎王庭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找不到借口开战。一旦你莽撞发难,欧阳家必然反咬一口,来日九黎使团也可能借题发挥,斥责朝廷妄杀主和之臣、毫无结盟诚意。他们可以当场取消何谈,大军压境!”
凌雪盯着沈风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一场国运会盟,是为了不让九黎将来大军压境。朝堂的账本上,一端是八条人命,另一端是边境百万将士与黎民。换做是你来拨这个算盘,你告诉我,哪一端重?”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风站在原地。
他看着凌雪,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漂亮的督察大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政客的血。
大局、博弈、权衡。
这些冷冰冰的筹码,能把人心压得粉碎。
可对方有一点并没有说错。
如果他现在强闯欧阳家,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那八个姑娘确实会顷刻间被沉入江底销毁证据。
要救人,要杀人,就必须找到那个藏人的地方,救出人质,抓个现行!
沈风眼底的焦急与暴虐,在这一刻尽数收敛,退回到了最深处。
“督察大人说得对。”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铁证,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属下这几日连番赶路、查案,着实有些累了。今夜告罪,想先回房歇息。”
说罢,沈风没有再等凌雪的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凌雪站在密室中,看着沈风的背影,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身为南院督察使,实际上从古罗馆案子开始,她便密切关注着沈风的一切。
也因此,凌雪太了解这把如今南院最锋利的刀。
沈风退让得太快,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枯老,红老。”
沉吟片刻,凌雪忽然抬头,看向门外的两尊武宗。
“今晚你们亲自去守住沈风的房门,寸步不离!”
“他若是敢踏出房门半步,便强行将他按下!绝不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生事,坏了朝廷的大局!”
第405章 守门人
此刻,都亭驿早已被夜色笼罩。
驿馆后院,有座小楼。
自沈风回到自己房间后,两道身影便一左一右,犹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堵在了他的房门两侧。
枯木与红莲面无表情,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但两股属于老牌武宗的恐怖气场,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将整间客房死死封锁。
枯木老人站立的青砖缝隙里,几株原本顽强的夏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枯黄、灰败,最终化为一撮随风飘散的飞灰。
而红莲老人的周遭,空气被无形的炽热炙烤得微微扭曲,方圆三丈之内,连最聒噪的夏夜飞虫都绝了迹,仿佛只要靠近半步,便会被瞬间蒸干。
一枯一荣,一死一灭。
两股意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在二老看来,里面那个年轻人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奇才。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早夭的天才,年轻人气盛,不懂得朝堂上那些比刀剑还要锋利的权谋算计,那就得由他们这些老骨头来教教规矩。
若是他今晚非要为了八个平民女子去硬闯欧阳家,坏了自家小姐的大局……
枯木老人的眼皮微微下垂。
那就打断他的腿!
只要留一口气在,日后他自然会明白大人的苦心。
门外杀机暗藏,门内,却是一片死寂。
沈风静静地端坐在八仙桌前。
屋内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照着他面前的一杯残茶。
受门外二老气机的侵透,那杯茶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左半边茶水正“咕噜咕噜”地沸腾翻滚,冒着白气;右半边却显得愈发浑浊,茶叶枯败如死灰。
沈风看着这杯茶,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门外的威压,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阵微风。
冲出去?
杀进欧阳家去拿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只转了一瞬,便被无情地碾碎。
凌雪的决定很残酷,甚至有些恶心。可偏偏不无道理。
且不说他擅闯欧阳家,有没有本事杀个七进七出。
就算真的能制住欧阳烈,怎么保证那八名不知踪迹的少女能被活着救出来?
更何况,欧阳家有一百种方法舍车保帅,把罪名推给几个不知名的下人。
到了明天,那位九黎的源氏正使照样风风光光进城,越州官场照样歌舞升平,这临安城的天,依旧黑得密不透风。
“暗巷里的斗殴,杀不死门阀。”
沈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眼神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冷酷而暴戾。
他要的,不是几个替死鬼的脑袋。
他要的,是国法,是天诛!
既然凌雪要顾全大局,既然欧阳家要把人当做“炉鼎”送给外族蛮子,那他就等。
等明天,等那个源氏正使趾高气昂地进城,等越州大小官员目光汇聚,等这场肮脏的交易在临安城里进行交接!
他要当着这满城权贵、九黎蛮子的面,在最光天化日的地方,把欧阳家和源氏正使的脑袋一起剁下来,把这口烧得最红、最烫的大黑锅,一脚踹翻给全天下看!
理清了这笔账,沈风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了糊着高丽纸的门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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