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09节
然后终于意识到,大门紧闭。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定要上前叩门通报。但沈风知道,这里住着几百个孤儿,若是敲响大门,怕是要惊醒半个坊的孩子。
而且,敲门?
那是客人才干的事。
“我现在可是……善真坊,坊主……男人。”
他站在墙根下,打了个酒嗝,嘟囔一句。
然后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是一片被夜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越过了那道粉白的高墙。
落地无声。
坊内幽静清凉,水声淙淙。
沈风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前院那些孩童居住的厢房,穿过一道花墙,绕过那方荷塘,径直向着坊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喧嚣越远,空气中的湿意越重。
一片幽深的竹林出现在眼前。
风过竹海,婆娑如浪,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情人的低语。
穿过竹林,便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竹墙环绕,垂檐深瓦,屋脊上青苔斑驳。
修竹苑。
之前办孩童失踪案时,沈风与许寒音便来过此地。
这里是善真坊坊主的居所,也是整个善真坊最隐秘的所在。
正房的窗户透出一抹暖黄的烛光,那是这清冷院落里唯一的温度。
屋内很暖。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息香。
秋青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梳齿插在如瀑的青丝间,却许久没有动弹。
她就那样维持着一个举臂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铜镜。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可眼神却是散的,没有焦距,像是透过这面黄铜镜子,看向了某个不知名的虚空。
红烛爆了个灯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秋青衣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回神。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名为“善真坊坊主”的躯壳,枯坐在这清冷的修竹苑里。
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的每一个日夜,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磨损着她的心气。
前些日子,她听说无常司的人从落日山庄回来了。那一刻,她甚至顾不上顾不上坊主的矜持,借着核对孤儿名册的由头,匆匆去了趟南院。
可结果呢?
她还记得当时赵无眠看她的眼神。
那位监察使大人虽然客气,但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还没卸妆就急着去前门堵人的戏子,卑微又可笑。
“沈风啊?他刚接了任务,去云梦城了。不过带着许寒音和刘秃子,路上都有照应。”
当时她是怎么回来的?
秋青衣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笑着告辞,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浆糊。
许寒音。
那个总是抱着剑、冷冰冰的女人。
她们可以并肩作战,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险地,可以在生死之间把后背交给对方。
而自己呢?
只能守在这修竹苑的四方天地里,点着一盏灯,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男人。
秋青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象牙梳子顺着发丝滑落,“当”的一声掉在桌上。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慢慢地伏下身子,将脸贴在冰凉的梳妆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跳跃的烛火。
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终究只是个解闷的玩物?
沈风是无常司的新贵,是名动江湖的夺命书生,甚至一身修为都远远超过了她,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洗得再干净,坊主身份再如何受人尊敬,可在他眼里,骨子里也还是那个在台上卖过笑的青衣戏子?
玩弄一夜,新鲜劲儿过了,是不是就该扔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她想恨他。
恨他的薄情,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把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晾在这里。
可恨意刚起,又被一股更深沉的悲凉冲散。
“沈风……”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闹。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在这深夜的修竹苑里,无声地蔓延。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带着竹林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红烛一阵剧烈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道黑影随着风,落在了屋内。
秋青衣一惊,猛然回头。
待看清了来人,却傻傻呆住。
她不知道沈风已经从云梦城回来。
故而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产生的幻觉。
直到那个熟悉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声音在眼前响起,带着几分调笑,又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
“秋姐姐,你这窗户锁得倒是紧。”
沈风反手关上窗,带着一身夜露和酒气,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我回来了。”
秋青衣的身子猛地一颤。
不是幻觉!
她缓缓直起腰,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他瘦了些,黑了些,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正没心没肺地看着自己笑。
那一瞬间,秋青衣眼里的空洞碎裂了。
所有的委屈、恐慌、嫉妒,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无法遏制的酸楚,直冲鼻腔。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然后,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胭脂盒子,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滚!”
第349章 霸王别姬(4000字大章)
那只胭脂盒子带着风声,直奔沈风的面门而去。
沈风没敢躲,抬手将那盒子接在了掌心,里面的胭脂粉末没洒出来半点。
“好好的东西,摔了多可惜。”
他讪笑了一声,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盒子上的指印,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厮一样,讨好地将其放回了梳妆台上。
做完这些,凑过去想要去拉秋青衣的手,顺便帮她擦擦眼角的泪光。
“别碰我。”
秋青衣身子一转,别过头去,狠狠甩开了他的手,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沈风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撑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那张梨花带雨却又满面寒霜的脸,开始赔笑。
“青衣,这真不赖我。”
沈风叹了口气,一脸的无辜与疲惫:“你是不知道,这半个多月我是怎么过来的。从落日山庄杀出来,刚回无常司,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云梦城,连轴转了十几天,连口热呼饭都没吃上几顿。我是真想来看你,可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真的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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