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85节
他费劲地指向北方,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银子……来了……好白呀,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把眼都照瞎了。”
汉子的嘴角漏出一坨灰色的涎水,“大人,银子不是给咱们买米的。当兵的守着银子,就像守着亲爹的坟。我们要一钱……换来的就是一刀。他们宁愿银子在城里长锈,也不给咱们一口糠……哈哈,大人,你穿得真好,真贵……”
汉子的声音越来越细,像是断掉的线。
他闭上眼,不再看这个世界,只在那裂开的嘴唇缝里,塞着刚刚从沈风衣服上咬下来的一块鲜亮绸子。
沈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火辣辣的太阳透过干燥的黄土迷雾,把马的影子拉得极其壮硕。
一种酸臭味钻进肺里,他忽然觉得很堵。
沈风站起身,转头看着那匹跟随了自己多日的白马。
嗡!
他右手指尖之上赫然冒出一缕黑色剑气。
刘秃子和许寒音反应过来,顿时一惊。
“大人?!”刘秃子愕然。
但下一刻,这道黑色剑气在阳光下只闪烁了一瞬,便消散无踪。
沈风看着那一双双躲在暗处、绿油油的瞳孔。
杀了马,这些肉或许能让十几号人饱餐一顿,再撑两日。
可这官道长达几百里。官道背后还有江北。
救了这几十人,后面那几千、几万、几十万人呢?
他第一次发现,武道极致这种东西,竟弱得有些滑稽。
纵然你有绝世修为,纵然你有强大法相,但你怎么也变不出一口吃食!
沈风终究没有对自己的马出手,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
马鞭扬起,尘土遮住了那些绿油油的视线。
刘秃子和许寒音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赶忙策马紧紧跟在后面。
第322章 规矩大还是人命大
离开之后,马蹄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骤雨打在干枯的荷叶上。
沈风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不停地挥动马鞭,催促着胯下的坐骑狂奔。白马还算神骏,四蹄翻飞,竟是在这满是沟壑的官道上跑出了一道笔直的烟尘线。
许寒音与刘秃子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跟在那道青衫之后。
这一路很是沉闷。
除了风声和马蹄声,便只有偶尔路边倒卧的流民投来的呆滞目光。
直到天光渐暗,西边的天际被烧成了一片惨淡的暗红。
那轮圆日悬在地平线的尽头,正一点一点地向下沉去,像是被大地吞没的一块烧红的铁。
沈风终于勒住了马缰。
希律律——
马匹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黄土。
他停在了一处高岗之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在那里,野狗正在拖拽一具刚断气的尸体。
沈风的背影被余辉拉得极长,显得有些萧索。
许寒音轻磕马腹,策马来到沈风左侧,脸庞在残阳的映照下,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沈风的侧脸,亮晶晶的眸子像是暮色里的灯。
刘秃子也跟了上来,停在右侧。他是个粗人,但也懂察言观色。他看着沈风此刻显得格外萧索的背影,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
风停了。
连路边的尘土似乎都静止了下来,只有那轮残阳,还在一点一点地,无可挽回地向着地平线下坠落。
沈风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握住缰绳的手。
这双手很修长,很稳定,握剑的时候从不颤抖,杀过的人不知凡几。
可面对这一路的饿殍,这双手却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苍白。
他想做的事情太大,而他手里拥有的东西,似乎只有一把剑。
这种落差感,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因为连战连捷而生出的虚火。
沉默了很久。
沈风终于开口。
“我好像只会杀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在这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单调。
“可杀人……救不了这世道。”
听了沈风的话,许寒音轻轻蹙了蹙眉。
她听懂了沈风的迷茫,却又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复杂?
路不平,便踩平;人挡道,便杀人;规矩不对,便改了规矩。
如果剑锋斩不断流水,那便把水源堵了;如果杀人救不了世道,那说明杀的还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
至于江北道有多少流民,于许寒音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沈风如今的困惑,才是她最想解决的问题。
“杀人救不了,是因为你杀的都是些该死却无用的人。”许寒音的声音清冽,像是冰棱撞击,“你若觉得这世道病了,那就去把让它生病的人杀了。一个不够就杀十个,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
她看着沈风,眼神里没有半点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
“如果你不知道该杀谁,我就帮你一起找。如果你杀不过来,我就帮你一起杀。”
“只要剑还在手,就没有斩不开的死局。”
这就是她的逻辑。简单,直接,锋利得让人心惊肉跳。
沈风怔了怔,看着少女那双干净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竟被这几句近乎蛮不讲理的话给刺透了几分光亮。
虽然许寒音的话沈风并不完全同意,可她至少说对了一点。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一旁的刘秃子听得头皮发麻,不由缩了缩脖子,挠着头上所剩无几的乱发。
“两……两位祖宗哎。”刘秃子苦着脸,长叹了一口气,“咱这百来斤肉,早就卖给两位大人了,你们要去杀谁,我老刘肯定跟着走。可话又说回来,咱们毕竟只是拿公家俸禄、替朝廷办差的鹰犬。”
他觉得眼前的两位祖宗也许是太年轻太简单,于是指了指脚下这片干裂的土地,又指了指北边的天空,语气里透着股老江湖特有的无奈和世故。
“这天下大势,那是棋局。下棋的,是朝堂上那些穿着仙鹤补子的大人物,是那座深宫里的帝脉。咱们无常司再横,也就是个棋子。哪怕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主大人,在‘民生’、‘国运’这种大棋盘上,怕是也插不上半句嘴。”
刘秃子的话很实在,带着泥土的腥味。武功再高,你也挡不住朝廷的一纸调令,挡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挡不住这滚滚而来的大势。
说到这里,刘秃子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沈风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想到了某种极其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解法的可能。
他猛地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沈兄弟!你……你该不会是想去考科举,入朝为官吧?!”
沈风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科举?做官?
他摇了摇头,笑意渐冷。
“科考?”
沈风看着北方那片被饥饿笼罩的大地,轻声道:“在一张烂透了的桌子上,就算考了状元,也不过是多了一个裱糊匠。”
他转头看向许寒音。
少女的眼神依旧清澈且锋利,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她说得没错,既然这世道病了,那就把让它生病的人杀了。
但这还不够。
光杀人,那是刽子手、是流寇。
要杀人,还要诛心,更要立规矩。
“寒音,你说得对了一半。”沈风勒转马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杀人确实能解决问题,但要看怎么杀,杀给谁看。”
“秃子。”
“在。”
“你说朝廷的规矩大,还是人命大?”
刘秃子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那自然是……规矩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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