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54节
柳如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柔声道:“我家老爷,大人是知道的,夙来胆小怕事,又极重礼数。他方才在房里转磨,说是想给三位大人备下一份拿得出手的程仪,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库里也没什么稀罕物件。若是去外头采买,又怕若是三位大人查案神速,明日便要回京复命,他这礼备得慢了,反倒成了怠慢。”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带着几分替夫君分忧的关切,试探着轻声问道:“妾身便斗胆替他问一句,不知这案子……大人们大概还需要几日?若是还要在云梦盘桓些时日,妾身便劝他沉下心来,去越州寻几方好砚台,慢慢备着,也总好过此刻这般火烧眉毛似的乱转。”
沈风闻言,只当是那是张海峰急着想送走他们这几尊瘟神。
刚想说如今案子已经有眉目了,想必也待不了几日。可话到嘴边,他又忽而想起这几日发现的那些疑点。
若是换个人,没有沈风这般入微的手段,只怕就当案子要结了。
但沈风不这么想。
他隐隐觉得,这件案子,远非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
于是,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这案子诡异,其中的水太深,线索繁杂。怕不是三五日能结得了的。”
听到这话,柳如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露出了一抹笑意,对着沈风盈盈一福:
“既是如此,那妾身便去回了老爷,让他莫要那般焦躁,踏踏实实地配合好三位大人便是。大人们安心办案,这后勤琐事,自有我们夫妇打点。”
说罢,她端起收拾好的托盘,对着三人再次温婉一笑,这才款款退出了房间。
吱呀——
门重新关上。
屋内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股淡淡的药粥香气。
沈风听着柳如是脚步声走远,这才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尽的夜色。
“咱们也早点歇息吧。”
“不论那异兽是蛟是蛇,终究是畜生。”
“养精蓄锐。明日,还是过了中午,咱们便去重新会会那极乐云楼!”
许寒音和刘秃子终究没能劝住沈风,三人计已定下,便沉沉睡去。
夜色如墨,更鼓沉沉。
偌大的县衙后宅,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偶尔只有鸽子扑棱着翅膀,从凝重的夜空划过,向着无边的黑暗深处疾飞而去,只一瞬便没了踪影。
……
次日清晨。
张海峰早早便候在了花厅,特意命后厨备下了精致早点,只等三位“煞神”起身。哪知左等右等不见人,差人去问,才知沈风三人竟未用早膳,径直便往大门去了。
张海峰慌忙追至门口,只见三人依旧是一身便服,神采奕奕。
“沈大人,”张海峰抹了把额头累出的虚汗,陪笑道,“这般早便要出门查案?何不先用早膳……”
“张大人留步。”沈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意本官心领了。案子要查,但这云梦城的大好风光,却也不可辜负。本官今日,自有安排。”
说罢,也不多做解释,领着许寒音与刘秃子,大步融入了清晨熙攘的人流之中。
张海峰望着三人背影,心中是一万个摸不着头脑:怎的听着不像去查案呢?
他哪里知道,沈风这一大早出门,还真是去“游玩”的。
云梦城繁华甲于江州,此时太阳高升,长街之上车水马龙,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三人混在人群中,走走停停,若是不知道底细的,只道是哪家富贵公子带着随从来此消遣。
刘秃子虽是老江湖,但自入了无常司,却也难得像今日这般毫无负担地畅游云梦。他一双绿豆眼左顾右盼,瞧见路边有个卖西域如意刀的小摊,那是爱不释手。沈风也不小气,大手一挥,替他买下了。
许寒音素来清冷,不爱红妆爱武装,对于街边那些招徕女客的胭脂水粉铺子,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可当路过一个专卖丝绦络子的杂货摊时,她的目光却在一对编织精巧、坠着白玉珠子的剑穗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一路行来,三人手上倒是多了不少稀罕玩意儿和特产包裹。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沈风见四下无人,便从怀中掏出那个看似寻常、实则内蕴乾坤的“百宝囊”,将那些累赘物件儿一股脑塞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刘秃子又是羡慕又是咋舌。
如此这般,三人竟是真的逛到了晌午。
“正是饭点。”沈风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昨夜在县衙拘谨了些,今日还是去那望江楼,好好祭一祭五脏庙。”
望江楼上,宾客满座。
这一次,没有了蔡万雄的虚伪客套,和那些小儿科似的勾心斗角。三人寻了张二楼临窗的散台,点了一大桌子云梦城的特色菜——清蒸昌鱼、红烧划水、藕粉蒸排骨、蟹黄包......外加一坛上了年份的“竹叶青”。
这一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
刘秃子吃得满嘴流油,直呼痛快;许寒音虽吃得斯文,却也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饭;就连沈风,也是且饮且食,神色悠然。
直到坛中酒干,盘中菜尽,三人才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吃饱了,也喝足了。”
沈风侧头望向窗外,那是城东的方向,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且锐利,仿佛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利刃。
“该办正事了。”
三人起身下楼,结了账,也不骑马,就这般慢悠悠地出了东门,沿着那条熟悉的官道,向着那个名为“醉渔唱晚”的偏僻渡口行去。
此时正是午后,日头依旧高悬,将官道上的味道晒得有些发烫。
忽有风起。
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这三人身上、正一点点凝聚而起的凛冽杀气。
第285章 再遇两小只
醉渔唱晚。
渡头寂静,芦苇萧瑟。
此时刚过晌午,按理说,尚未到极乐云楼迎客的热闹时辰,这偏僻渡口本该阒无一人。
却偏偏早已有人等着。
而且是两个人。
这两个人本不该在这里,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沈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极其错愕的神色。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可立在渡口边、正如热锅上蚂蚁般犹疑不定的这一僧一俗,赫然竟是几日前才见过的旧识——
太阴圣地凌清儿,禅宗圣地法悟!
此刻,那小和尚法悟正背着一个小包袱,光溜溜的脑袋在日头下甚至有些反光,瞧着倒比刘秃子的脑袋顺眼了几百倍;而凌清儿则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杏黄色道袍,遮住了即将发育完全的身材,只是那张清雅脱俗的脸庞上,却带着几分做贼心虚般的慌乱,频频向湖心张望。
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二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回过头来。
几道目光,瞬间在空中撞在一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风三人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他们,正如他们也没想到,会在此地撞见这三个打过交道的官家人。
“罪过,罪过!”
法悟小和尚脱口而出。虽然面皮涨得通红,但他反应极快,立时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强行运起禅定功夫压下尴尬,只作没看见一般。
一旁的凌清儿却是女孩子家脸皮薄,俏脸飞红,下意识侧过身去,捏紧了衣袖,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半点圣地真传的高冷风范。
“嚯!”
刘秃子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眼力见儿却是极好的。他几步上前,那一双绿豆眼在两人身上滴溜溜乱转,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阴阳怪气地调侃道:“二位小师父不在名山大川里参禅悟道,却跑到这烟花柳巷的渡口来吹风?怎么,莫不是你俩这年龄也动了凡心,想去那极乐云楼里……逛逛窑子?”
“放……你休要胡言!”凌清儿大羞,柳眉倒竖,小手握拳,对刘秃子怒目而视,只是明显没甚底气。
法悟只得轻叹一声,拦在师姐身前。他虽满面通红,眼神却颇为澄彻坦荡,对着沈风几人双手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又见面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与师姐此行,非为享乐,实乃……修行。”
沈风看着这小和尚一本正经的模样,也忍不住打趣道:“小和尚去赌场是修行,上青楼又是修行?”
“正是。”法悟硬着头皮,瓮声瓮气道,“师父常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若不曾见过‘尘埃’,又何谈‘无一物’?我与师姐在这云梦城盘桓数日,偶然听闻这湖心有一处……极其特殊的所在,名为极乐云楼。想来此地必是这世俗之中欲望最盛之地,便是那红尘中最深的泥潭。”
“于是小僧与师姐商议,这是我们在云梦的最后一桩历练。看看这世间所谓的‘极乐’究竟是何模样,以此磨砺道心。”
小和尚深吸一口气,小脸宝相庄严。
“只要看过了,心不动,这红尘劫便是渡过了。届时我们的历练也算是功德圆满,便可以启程返回宗门。”
看着这两个明明是潜意识好奇心作祟、却偏要扯起大旗做虎皮的少男少女,沈风心中那股子肃杀之气,竟是被冲淡了几分。
初入江湖的雏鸟,总以为自己能看尽红尘。
却不知这红尘是个大染缸,更不知这即将踏入的“极乐”之地,今日非但不会有什么极乐,反而可能变成一处修罗场!
沈风眼中的感叹一闪而逝,沉思片刻,他缓缓开口。
“两位小师父既然是最后一桩历练……”
“那便与我们一起吧。”
听得沈风相邀,法悟小和尚和凌清儿皆是面露喜色。毕竟是初出茅庐,嘴上说得再头头是道,真要让他们两个人孤零零地往那淫靡窟里钻,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发虚。如今有了沈风这几个“官面上”的熟人同行,不管是壮胆还是遮掩,都好了许多。
沈风三人上前几步,行至码头跟前。
那身披蓑衣的老渔夫,依旧如一尊亘古不化的是非石,盘膝坐于岸边,那根光秃秃的竹竿垂入水中,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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