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49节
片刻后,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没关系。”那人将信纸凑近桌上的烛火,看着火焰将其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落在托盘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自然界的宏大演化中,偶尔的偏差只是为了促成更完美的结局。那颗‘宝石’不过是换了一个保管者,这并不影响大局。”
克劳斯皱起眉头,无法理解这种故弄玄虚的论调。
“请转告尼古拉先生,按原计划推进,庆典的钟声敲响时,所有的阻碍都会化为尘埃。”
然后神秘人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给尼古拉先生的回信,里面包含了他需要的下一阶段的工作,请务必亲手交给他。”
克劳斯上前一步,拿起信封揣进怀里。
“我的任务完成了。”克劳斯转身准备离开。
“请留步,米勒先生。”
克劳斯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停下脚步,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米勒?这个戴面具的怪物怎么会知道他的姓氏!他发誓这是自己第一次踏进这个见鬼的地下室。
这家伙还知道些什么?自己的内应身份暴没暴露?!
他转过身,右手不着痕迹地贴近了腰间的枪套。
“刚才我们聊的是尼古拉先生的差事。”神秘人十指交叉,面具后的目光如实质般将他钉在原地,“现在,或许我们该谈谈您自己的麻烦了。”
“我没什么私事可谈。”克劳斯咬紧牙关,眼神里的警惕防备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神秘人站起身,绕过那张沉重的橡木书桌,那股古老且甜腻的熏香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地逼近。
“自然法则向来残酷,失去庇护的幼兽,往往最容易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神秘人的声音放得极轻,语气中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您或许还不知道,在您离开新圣彼得堡的这段短暂时间里,您的弟弟,卢卡先生,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生存危机。”
克劳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一周前,卢卡先生因为一笔数额巨大的‘不明财产’被审判厅的执法官带走了。”神秘人微微前倾,面具后的深邃目光注视着克劳斯,“您那可怜的父母为了凑齐足以保释他的奉献金,正在黑市上变卖他们仅有的那点家当。”
“闭嘴!”克劳斯猛地后退半步,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他眼眶因极度的惊恐泛红,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兽。
“你调查我?!”
“请您千万不要误会。”神秘人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语气依然温润如水,“这并非什么刺探。毕竟,因巨额违规财产入狱这等罕见的变故,如今在城里的街头巷尾已经传得十分热闹了。我不过是凑巧听到了风声。”
克劳斯的双手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最害怕的梦魇还是降临了。
那笔他亲手交给卢卡保管的巨额工分被发现了!
他明明警告过那个傻小子无数次,一定要秘密存放,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它的存在......该死!
神秘人转身踱回书桌旁,重新坐下。
“我很喜欢你来新圣彼得堡之后的几次挣扎,很有生命力。”他十指交叉,静静地看着强撑着的克劳斯,“如果您发现,凭借您现在的地位,根本无法将您的家人从深渊中拉出来时......随时来这里找我。我很乐意为您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你到底想要什么?”克劳斯盯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请不要把这当成一场胁迫。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人,只提供选项。”神秘人重新靠回高背椅的椅背上,“您的性格非常契合我们组织的理念,您其实很适合加入我们——就像尼古拉那样。”
克劳斯脊背生寒,他很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藏头露尾的组织抛出的绳索,另一头绝对连着更高的绞刑架。
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卢卡那张总是透着憨厚的笑脸。
这一切全是因为他自己。
全是因为他把那笔钱交给了卢卡,全是因为他的自作聪明......又一次,那个傻大个因为他遭了殃。
“我会记住的。”他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明智的选择。”神秘人微微颔首,宛如一位宽容的导师,“愿您在自然的演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慢走,米勒先生。”
克劳斯转身走出暗室。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令人窒息的甜腻熏香与低语隔绝在内。
离开古籍书店后,他一头扎进一条无名胡同。
直到这时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啊——!”
不再压抑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皮肉破裂,鲜血顺着指骨渗出,但他仿佛毫无痛觉,接连不断地捶打着墙面,直到墙上的输气管道都发出了出震颤回音。
他在恨这个见鬼的世界,更恨他自己。
正是他的软弱招致了这一切。
教会的教条、队友的背叛、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在和他作对。他总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只要退让妥协,就能在这台庞大的钢铁机器里给兄弟两人找个安身之所。
真是愚蠢透顶。
要是他早就心狠手辣一点,拿着那笔钱带弟弟和家人远走高飞,要是他早点把那些试图阻碍他的人全都碾碎......卢卡根本不用在审判庭的牢房里受苦!
克劳斯停下动作,大口喘息着。
鲜血顺着墙根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下颌的血迹。
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巷子里反射着光,眼神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底线,已经和墙上的血迹一起凝固发黑。
他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插回夹克口袋,转身走出胡同。
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迈向未知前路的脚步里,只剩下决绝。
暗室内。
哲人轻轻啜了口茶,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叹。
鱼儿已经咬住了钩子......他在未来绝对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哲人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全新的卷宗。
封面上写着两个名字:罗夏·文德,温蒂·文德。
塞伦拿起蘸水笔,在罗夏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粗鄙的样本,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塞伦轻声自语,“我很期待我们在新圣彼得堡的再次会面。”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红笔迹。
......
新圣彼得堡,耶夫矿场区。
深埋于山脉腹地的排风口持续不断地发出吱吱扭扭的噪音,一块生锈的百叶窗板突然被粗暴地踹开,罗夏像头刚从煤堆里打过滚的土拨鼠,从废弃矿洞里硬挤了出来。
他戴着一顶满是油污的毡帽,粗糙工装上蹭满了黑灰。
罗夏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嘴角渗出的黑灰,吐出一口混着颗粒的唾沫。
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热风猛地掀动他的衣摆,罗夏压低毡帽,看向下方那片沸腾的矿场。
在那里,一辆蒸汽机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圣徽旗帜悬挂在车头,在锅炉喷发的气流中翻滚。
狂热的声浪正从旗帜下方如海啸般涌出,那些矿工们振奋地喊着号子。
胜利日的庆典犹如一场无形烈火,把这台庞大社会机器里的每颗螺丝钉都烧得通红。
罗夏看向城市外围,东南角的防风墙像巨人的肋骨般高耸。此刻,那座“圣洁齿轮”水库的基座上方赫然悬停着一个庞然大物——“北极星”科研空岛。
它远不及第三兵工厂那般臃肿,体量顶多抵得上新圣彼得堡的一个街区,却透着股让罗夏有些熟悉的现代感。
岛上的建筑群满是几何学的美感——由玻璃与钢梁拼装的模块化楼体拔地而起;边缘矗立着几座喇叭状的巨型听音器;最高点则架设着一架十分巨大的光学望远镜;还有许多巨大楼宇罗夏根本看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
罗夏压低帽檐,隔着粗布背包摸了摸里面的物件,该在的都在。
确认没有人注意他后,罗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换班的黑灰色人潮中,朝着“冬棺”总部走去。
第101章 潜回冬棺
罗夏将满是油污的毡帽往下压了压,佝偻着背,脚步拖沓,他像一滴脏水汇入泥潭般,顺理成章地融进了这股黑灰色的矿工换班人潮中,目光警惕地在帽檐下方来回扫视。
顺着人流走过两个街区后,罗夏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装作重新系紧鞋带,余光借着阴影迅速扫过身后。
几名刚换班的矿工兴致勃勃地交谈着路过,正眉飞色舞地讨论着用胜利日额外下发的配给券,给自家崽子换到了几块珍贵的“胜利糖”和一点真正的冻肉,根本没有在罗夏这个同样满身煤灰的“同类”身上停留。
确认安全后,罗夏站起身,自然地拐入了一条被煤灰糊住大半的隐秘小巷。
巷口没有路标,两侧灰扑扑的砖墙根下蹲着几个穿煤灰工装的“矿工”。
罗夏余光扫过他们,这些人的站位互为犄角,手肘底下压着的也不是饭盒,而是一把把上了膛的武器。
他对着这些暗哨微微致意,熟练地对上几个隐晦的手势后便来到巷子尽头的那扇铁门前,门框上焊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耶夫矿场第七维修站”。
在经过几轮验证后,罗夏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米哈伊尔这里。
推开办公室的门,浓烈的伏特加酒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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