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85节
“看不出来才对。”罗夏把地图塞回去,踩上壁炉台面,直起身,脑袋刚好够到檐板底部。
链锯斧在手中翻转,他握住斧刃末端,用黄铜包裹的柄尾贴着檐板一寸一寸地敲过去。
咚。闷响,实心。
咚。实心。
咚。还是实心。
他就这么每隔两寸敲一下,极其耐心。
咚,咚,咚。
空——
突然一声不寻常的声音响起,沉闷而短促,这是空的。
罗夏又敲了一下确认,这才回头看向尤里。
“找到了!你看看地图上机关顺序是什么。”
尤里蹲在壁炉前,翻开地图,指尖沿花体字逐行划过。
“从左数第七片鸢尾叶,往回第三朵花苞,再跳到右侧第五根卷须的末端,按这个顺序按下去。”
罗夏点头,依次按了下去。在第三个机关按下的瞬间,掌心传来震颤。
檐板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足足持续了五六秒。
接着,头顶一段铸铁藤蔓装饰向外翻转。灰尘从缝隙中簌簌坠落,落在两人头顶和肩膀上,呛得尤里咳了两声。
一道窄长的暗格在天花板的装饰盲区中露了出来。
罗夏仰头看去。暗格不深,至多一臂,藏在檐板与天花板的夹角里——那个位置恰好处于所有视线的死角。
你站在地面抬头,看到的只有层层铸铁花饰;你爬上壁炉往上望,穹顶的弧度又把它挡住了。除非事先知道它的存在,否则就算把这座别墅拆成碎砖也找不到。
暗格里面。
一个黑檀木做的盒子用两条铜链固定在壁龛中央,盒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铜链的扣环没有生锈,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
木盒旁边还放着几样东西。一只鼓囊囊的鹿皮钱袋,一只紫檀首饰匣,和一沓被厚油布包裹起来的东西。
“我的老天......”尤里看着罗夏拿出了一堆东西,声音发干。
罗夏跳下壁炉台面,把东西都放在床上。他先拆开钱袋,四十几枚金卢布滚进掌心,鹰徽磨损不重,成色上佳。
罗夏将钱袋丢给满心欢喜的尤里,拿起首饰匣。里面铺着老化的丝绒,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和两只黄金耳坠。做工精细,典型的宫廷款式。罗夏翻过胸针看了看底部,刻着花体字母“LI”,好像是主人的姓名缩写。
对于油布纸包里面的东西,罗夏有些失望。里面是两类文件:三张印有双头鹰水印的沙俄政府债券,面额大得离谱,纸面上的墨水已经氧化成棕褐色;另有五张莫斯科-喀山铁路公司的记名股票,边框的雕版花纹繁复精美,比别墅墙上的壁纸还讲究。
可惜,无论是国家还是公司,都已经被雾潮淹没了,现在这东西只是些好看的废纸。
但尤里显然想到了别的。他压低嗓门:“对收藏家来说,这些可不是废纸。旧时代的官方文书,品相这么好——锈党那帮家伙也许能感兴趣。”
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塞进背包,拉紧束带。
最后,他掀开那只黑檀木盒的盒盖。
铰链在岁月的凝固中发出轻微的哀鸣。盖子打开的一瞬,一股冰冷气息从盒内涌出,像把手伸进了深秋的溪水。
盒子内壁衬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中央凹槽里嵌着一枚怀表。
不,说它是怀表并不准确。它有怀表的外壳——黄铜质地,边缘刻着细密的几何纹路,打磨得甚至连一根划痕都没有。
但翻开表盖后,里面没有指针,没有齿轮传动系统,没有任何计时机构。表盘上只有一圈扭曲排列的符号,像星图,又像某种密文,一圈极细的白银镶嵌在深蓝色珐琅底板上。
触碰到表壳的手指顿时感觉到了异样,一股冰冷黏稠的感觉顺着指尖钻了上来。
他心里一惊,赶紧抽回手。
罗夏犹疑地看着怀表,那感觉和燃素侵蚀有些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看来这就是上级让他们找的那个“敲门砖”。
他合上盒盖。
尤里挤过来,盯着罗夏手里的木盒,使劲搓了两下手掌,眼睛亮得像两盏刚点燃的煤气灯。
“就是这个!”尤里的声音越来越高,“有了它我们一定......”
“嘘——”罗夏赶紧捅了一下尤里,眼神示意他向外看,接着站起身,直接看向正努力踮脚往这边张望的水蛭和其他几个人。
“看够了?”
水蛭条件反射地摇头,退了半步,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容。其余人互相推搡了一下,目光在罗夏的背包和链锯斧之间游移,最终选择了沉默。
“十分钟前我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罗夏拍了拍背包,“遗迹里的东西归我们。有异议吗?”
无人应答。
“好,收队。”罗夏朝大门偏了偏头,“现在出发,估计天黑前能赶回喘歇地。”
有人嘟囔了一句“分账的事......”,被旁边的同伴用肘子捅了一下,便闭嘴了。
回程比来路走得更快,也许是因为是下山路,也许是因为口粮和水囊轻了一半,也许仅仅是所有人都不想在天黑后被堵在那条岩缝甬道里。
傍晚时分,队伍从西大门鱼贯回到了喘歇地,灰雾裹着最后一缕日光,把整座裂谷聚落染成了一张褪色的铜版画。
回到营地,队伍气氛就变了。亡命徒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地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罗夏那只鼓囊囊的背包。
虽然没人敢挑头说话,但写在脸上的意思只有一个——到底什么时候见钱?
水蛭挤过人群,小碎步追上罗夏,肥厚的手掌搓了搓,一脸阿谀的笑。
“先生,不知道您二位打算如何处置收获和分润,想必是有了打算......”他干咳一声,“不过恕我多嘴提一个小建议。不如现在就当着他们的面,把收获处理掉,当场分账。一来安了众人的心,二来证明二位老板没做手脚——这在喘歇地可是金字招牌!”
他顿了顿,小眼睛闪了闪。
“我看得出来,您二位是要做大事的人。下一趟如果还要招人,今天这次分账就是最顶尖的口碑,到时候来的可就不只是这些歪瓜裂枣了。”
尤里投来惊讶的一瞥,罗夏也多看了水蛭一眼。
这胖子还真挺敏锐,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和尤里从头到尾可没露过半点口风,这家伙却不知怎么就嗅出了“大事”的味道。
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放在圣联内部,怕是能混个科长当当。
至于这次试探,罗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拍了拍水蛭那宽厚得像面团一样的肩膀。
然后转身,冲那群还在交头接耳的亡命徒们扬起下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走!铜鸦巢,当面出货,现场分账!”
这句话比任何许诺都管用。
八个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方才还写满猜疑的面孔瞬间换上了赌徒看到骰子开盅的狂热。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把武器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第39章 双头鹰的重量
铜鸦巢的位置不难找。
罗夏让瓦西里走在前头,肥胖的身躯在窄巷里左拐右拐,像一颗从斜坡上滚下来的肉球,撞到哪算哪。
他对这片棚户区的暗道了如指掌,哪条巷子有人收过路费,哪个拐角蹲着割钱袋的扒手,全在他的脑袋里。
七拐八拐之后,一扇铜门出现在巷尾。
它嵌在一面被凿平的岩壁上,门框用黄铜包边,铆钉排列整齐。
门面上用金属蚀刻工艺压出了一只乌鸦浮雕,打磨得锃亮,在这片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透着股违和的体面。
两侧各站着一个持枪看守,面孔被防毒面罩遮住大半,眼睛直视前方,并不会关注路过的人。
罗夏停下脚步,偏头对身后的亡命徒们交待了两句。
“都在外头安分点,惹了事情我不管。“
九个人纷纷点头,各自找了处能靠着的墙根散开。
罗夏朝尤里点了点头。
尤里深吸一口气,抖了抖大衣领口,挺直脊梁,抬起下巴,用自以为的“高傲”姿态,径直走进铜门。
门内与门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地面铺着黑白大理石棋盘格,靴跟踩上去会发出清脆回声。墙面是磨光的灰白石材,壁龛中嵌着几尊半身石膏像,眉骨与鼻尖被烛光镀上一层淡黄。
大厅中央,一座天使雕像单膝跪在黑色基座上,双手捧碗,面朝穹顶,石质面容上的神情介于虔诚与痛苦之间。
展柜是深色硬木镶厚玻璃,黑天鹅绒上陈列着银餐具、鎏金框油画残片、鼻烟壶与封蜡印章,整洁冰冷。空气干燥,带着石灰与皮革膏的青涩,闻不见一丝喘息的腥甜。柜台边,两个挎着猎枪的人正与店员低声说着什么。
一名穿深色马甲的店员从侧面迎上来,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欠身。
“两位,有什么需要?“
语气客气却疏淡,目光已将他们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罗夏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背挡住旁人视线,拉开背包束口,露出黑檀木盒的一角。
“有一块特殊的怀表。“他压低嗓音,“需要你们主管接待。“
店员的目光在木盒边缘停了不到一秒,脸上的客气纹丝未变,只是欠身的幅度比方才深了两寸。
“请稍候。“
他快步穿过柜台后方的窄门。不到两分钟便折了回来,侧身拉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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