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63节
“告诉我‘黑十字’佣兵团长汉斯·沃尔夫的老巢在哪。带我过去,钱就是你们的。”
面对这笔足以让流浪儿吃上几个月伙食的巨款,女孩并未表现出贪婪失态。
她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罗夏注意到她在思索时,目光没有看向银币,而是看向了暗处那些孩子藏身的方向。
“您说的是那个半边身子装满义肢的男人?”她语速极快,“分别是右臂和左腿的那个?”
罗夏心中一震,面上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对,我说的就是他。”
随即干脆地弹出了那枚银币。
银光划了条弧线,落在米娅怀里。
她接得稳当,动作像一只抓住猎物的伯劳鸟。她把银币放进嘴里,咬了一下。下颌动,牙关用力,然后银币从嘴里拿出来,在袖子上擦掉口水。
真银。
她的肩膀松懈了不少。
这时罗夏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米娅果断向后跑去。
罗夏随手松开男孩,右脚跟猛磕地面。突击靴阀门激活,伴随火药爆鸣与灼热气浪,他如棕熊般的身躯借推力突进。
米娅还没跑出三步,就被一只大手像拎小猫般扣住了后颈。
他比她高出接近一倍,俯身时,他那件深色风衣的阴影压下来,把米娅整个人罩了进去。
女孩的身体绷得很紧,后颈的肌肉在他掌心里微微痉挛,但她没有尖叫。
“这是定金,到了地方,剩下九个银马克一个子儿都不少。”
随后罗夏提了提小女孩的后襟,“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会后悔今天出门遇到了我。”
米娅看着他,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昏暗里闪了闪,然后点头。
“沙鼠!”她叫了一声。
那个被他抓过手腕的男孩从暗处钻出来。
米娅朝他打了个手势,沙鼠点头。下一秒,那些探出来的脑袋像收到统一指令般缩回了违建缝隙中。
脚步声在暗处窸窣消散,几秒后栈桥上只剩米娅一个人。
她转身,走向一个废弃蒸汽锅炉。
“你说的那个人,三周前就来到了吕贝克,开着一艘挺大的飞行器,挂着黑色的十字徽记。”女孩说道,“那艘船就停靠在‘黑油管’街区,我知道有一条近道可以过去。”
罗夏点了点头,跟在后面。
锅炉锈得差不多只剩骨架,背面的铁板被人撬开了一个三角形的破洞。洞口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弓着身子行走。
米娅弯腰钻进洞口,动作顺畅,显然走过无数次。
罗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扑面而来的恶臭,跟着钻了进去。
管道内漆黑一片,微弱的气流声在耳边回荡。空气潮湿,带着铁锈和腐烂酸臭。
他查看了下地图。
幽蓝光线勾勒出管道走向。这里大概是一条废弃的燃素排气管,倾斜着向上延伸,连通了不同高度的建筑。
“跟上。”米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管道闷得浑浊。
这条路线极其诡异。
他们时而在倒悬的飞艇龙骨缝隙间艰难挤过;时而贴着满是油污的齿轮废料堆底部匍匐前进。
逼仄的空间令人窒息。
黑暗中只有米娅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她的呼吸很轻,节奏平稳,偶尔停下,等罗夏跟上来。偶尔吹一声口哨,短而低,像某种鸟鸣。
她在确认前方安全,在和那些散开的小鬼通消息。罗夏能听到远处传来同样的口哨回音,被管道扭曲成模糊的颤音。
同时,罗夏也没有放松警惕。
这些小鬼熟悉每一条暗道,随时可能在某个拐弯处设伏。一记闷棍,一把生锈的匕首,或者干脆把他引到某段会坍塌的破旧管道里,都有可能让罗夏吃个闷亏。
爬行了近二十分钟后,前方终于透出些许微光。
女孩停了下来,她缩进通风口侧壁的阴影里,向罗夏打了个手势——到了。
罗夏弓着身凑近通风口。
栅栏锈得只剩几根铁条,间隔刚好够他往外看。
下方,一片悬空建筑群在暗红色熔炉光里缓缓展开。
飞艇残骸拼成的大棚,报废气囊改装的仓库,几间集装箱焊成的住人工房。粗钢缆把这些东西绑在一起,吊在空岛底部的金属支架上。中央一座大型建筑,棚顶盖着深灰色的旧帆布,四角用铁链固定,在风里扯得绷紧。
棚屋旁的空架上,停着一艘飞艇。
中型改装艇,船壳补丁叠补丁,但推进器整流罩擦得锃亮。船顶悬挂着一面褪色的黑铁十字旗。
“黑油管街区。”米娅低声说,“他的飞艇三周前停过来的,白天没人敢靠近,稍微近些,船上的打手就会朝外放枪。”
罗夏没应声,他在数飞艇甲板上能看到的人影。
四个在船尾,船首方向还有两个靠在栏杆上抽烟。
六个。至少六个。按惯例,船舱内通常还有同等数量甚至更多的轮班人员。
“剩下的钱。”
米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得出在控制着紧张。
罗夏从口袋里摸出九枚银马克,递了出去。
她指尖碰到硬币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罗夏看到了。他没说什么。
米娅把银币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藏赃物——本就是赃物,合法的赃物。她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隐入管道的黑暗。
“等等。”罗夏突然出声,“如果我之后还想联系你,怎么办?”
管道里安静了两秒,黑暗中,那双眼睛闪了闪,倒映着从通风口漏进来的霓虹光晕。
“您可以去中环下层的‘烂牙’废料场。”女孩的声音依旧成熟镇静,“找一个左眼眶里塞着玻璃珠的瞎老头。您就说......是来找飞鼠党的米娅。他会告诉您怎么找到我。”
罗夏点了点头。
米娅没再废话,那双眼睛彻底隐入了管道深处。伴随着几声极轻的、类似某种夜鸟的短促口哨声在暗道里回荡,女孩和她手下那群小鬼的气息,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吕贝克的脏水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夏重新转向栅栏,数清楚了甲板上的人头,确认了巡逻路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飞艇船首,有一小行白色漆字——船名。太远了,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束灯光扫过通风口栅栏。
刺目的白光灌入管道,罗夏缩回阴影中,强光在他眼前留下一片紫红色的残影。
他背靠管壁,右手按着枪柄,呼吸压到最低。
第18章 布网
探照灯刺眼的强光顺着管道向通风口栅栏扫了过来。
煤气探照灯半球形的镜面内,一簇拇指粗的蓝白火苗被聚成灼目光柱。
罗夏赶紧闭上眼睛背靠管壁躲了起来,强光射进栅栏缝隙,烧得他眼底只剩紫红残影。
光停了五息才缓缓移开,罗夏又缓了几秒,才重新凑向栅栏。
下方,飞艇舱门被从里面推开,汉斯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身上只挂了条皱巴巴的短裤,腰带都没系,松垮垮地卡在胯骨上。胸腹的体毛被汗水浸透,热气从他体表蒸腾,转瞬被高空的夜风带走。
他左手夹着根雪茄,烟头明灭之间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右臂垂在身侧,重型机械义肢上的抛光护甲板沾了一层细密的夜露。
汉斯吐出一大口烟雾,神情活像头刚在泥坑里打完滚的公猪——餍足、慵懒,还夹杂着未褪的躁动。
一个瘦高个技师紧跟了上来,小心拆开了义体右臂的装甲盖板,拿出扳手围着肘关节周围拧着什么。
“见鬼,你这蠢货能不能上点心!”汉斯咬着雪茄,烟灰簌簌飘落,“这破关节才保养了三天又松了。干!”
技师没吭声,但下手更勤快了些。
汉斯转头朝甲板另一头吼:“卡尔!把那箱九毫米弹药弄到底舱去!还有你——要是晚上起风把那块没扎紧的帆布掀飞了,老子保证你也得跟着一起飞下船!”
罗夏不再看汉斯,开始打量船体。

(此处有图)
与圣联那些伪装成商船的飞艇不同,这艘船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个硬茬。
拼接装甲叠了四五层,厚薄不一,铆钉密密麻麻。舰首顶着双联机炮,缠着石棉布的炮管积满黑碳。船尾的三脚架上焊着重机枪,两侧各开三个射击孔,堆满沙袋。下甲板还藏着四五个疑似炮位的盖板。
罗夏看向船尾,从这个角度勉强能瞥见船尾半截引擎轮廓,增压涡轮的进气口粗得像酒桶。他眯了眯眼,这体量的推进器塞在中型艇上,全力加速起来绝对是条快船。
总之,高机动、重火力,至少需要三十人才能玩转,典型的“玻璃大炮”。
倒也确实符合雇佣兵的工作需求。
他把这些全都记住后,退出了通风口,猫腰往来时的管道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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