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55节
十四公分厚的机甲装甲板被贯穿了。背面的出口比正面大了三倍,边缘的钢铁向外翻卷着,像被一只手从内部撕开。装甲板后方两米处的覆钢墙壁上,一大片暗红色的金属流溅射出放射状的花纹,正在缓慢凝固,发出细微的嘀嗒声,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伊利亚走上前,摘下手套,将手掌悬在那片凝固的金属流上方,感受了片刻,然后缩回手,点了点头。
“很强。”
而安东此刻则双眼放光,嘴里不断嘀咕着。
“......聚能药型罩......微型化......如果把推进药室缩到义肢前臂里......开题报告......这他妈就是我的开题报告!”
罗夏站在满是金属溅射痕迹的墙壁前,心满意足地看着狼藉一片的现场。
他转过身,咧开嘴。
军工订单,专利授权,技术转让金,再算上每一发弹药的提成......
这得是多少个鸡蛋啊。
安东忽然抬头,看向罗夏:“这家伙是不是该有个正式名字了?”
罗夏瞥了眼装甲板背面向外翻卷的钢铁,就像被硬生生拔掉的烂牙。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道:“就叫‘牙医’吧。”
......
新圣彼得堡,耶夫矿场区。
阳光烤着矿区的街道,空气里飘浮着细碎的煤粉,踩在脚底沙沙作响。
米哈伊尔从主街拐入一条不起眼的岔巷。
巷口没有路标,两侧是灰扑扑的砖墙,墙根蹲着几个穿煤灰工装的矿工,正凑在一起聊着天。任何路过的行人都只会以为这里通往某个矿场仓库的后勤通道。
但米哈伊尔知道那两个矿工手肘底下压着的不是午餐铁盒,而是短管霰弹枪。
他朝其中一个“矿工”抬了抬下巴。对方眼皮都没掀,嘴唇微动:“呦,早啊。”
“早个屁。”米哈伊尔嘟囔一声,左手那条动力义肢揉着太阳穴,泳装女郎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好像对着那几个工人抛媚眼。
昨晚的伏特加还在他的肠胃里打转,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岔巷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铸铁门,门框上焊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耶夫矿场第七维修站”。推开铁门,里面的世界跟外面判若云泥。
铁门内,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嵌着煤气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
楼梯尽头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制服上没有任何徽章与番号,只在左胸口袋上方缝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齿轮扣。
米哈伊尔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徽章,在卫兵面前晃了晃。徽章正面蚀刻着一口棺材的轮廓,棺盖上覆着一层霜花纹路。
卫兵行了个利落的圣焰礼,闸门两侧的活塞发出沉闷的嘶响,钢板缓缓向两边滑开。
闸门后是一条铺着铁格栅的长廊。长廊两侧分布着若干紧闭的房间,偶尔能听见差分机打孔纸带穿梭的哒哒声,以及低沉的人声交谈。
这里就是“冬棺”设在新圣彼得堡的总部机关。没有宏伟的门厅,没有浮华的油画,没有圣像的注目——它像一颗嵌入山巅之城心脏的铆钉,不引人注目,却牢牢铆在城市的暗面。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矮胖身影从侧门探出脑袋。
“嘿,米哈伊尔!”鲍里斯手里攥着扳手,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满脸油污,“你昨晚喝掉的是我的最后半瓶'白熊',你知不知道那瓶酒值五十个工分......”
“记我账上。”米哈伊尔头也不回地挥了挥义肢,“我现在脑子里装的全是伏特加,装不下你的账单。”
鲍里斯在身后骂骂咧咧,声音很快被管道里的噪音淹没。
长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一扇橡木门紧闭着。
米哈伊尔猛地拍了拍自己双颊,精神了些,才敲了敲门。
“请进。”门后传出一个冷淡女声。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红木办公桌占去了大半空间。
整个北乌拉尔郡地下渣滓们闻之色变的“织网者”,冬棺副司铎,伊琳娜·克鲁普斯卡娅坐在桌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她凌厉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米哈伊尔,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看起来,你昨天过得很愉快?”
米哈伊尔拉开椅子坐下,义肢的重量压得椅子吱嘎作响。他用义肢指节敲了敲太阳穴,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副司铎大人一大早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总不会是为了关心我的睡眠质量。”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性但并不逾矩,“什么任务?”
伊琳娜放下咖啡杯,从桌面右侧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毛,拿起来查看。
行动代号:铁扫帚
目标身份:黑十字雇佣兵团团长,汉斯·沃尔夫
行动性质:跨国缉捕
第10章 跨国缉捕
米哈伊尔盯着那张薄薄的任务单,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蓝眼珠里,伏特加留下的宿醉混沌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犬嗅到血腥味般的狂热。
他用义肢指节拍了拍桌子。
“干得漂亮!”
“我还以为得在下水道里等上几个月,才能跟那帮狗娘养的算总账。伊琳娜,情报组这次的效率真他妈让人刮目相看。”
他壮硕身躯猛地前倾,义肢撑住桌沿,“从‘摇篮’那档子烂事到现在才过了几天?你们就把这条阴沟老鼠的洞给刨出来了?”
伊琳娜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瓷杯与托盘发出一声脆响。“你们组带回来的坐标图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米哈伊尔笑了一声,翻看起任务文件。
“顺着那些坐标,我们摸清了黑十字雇佣兵团的补给线。”伊琳娜看着他快速扫视纸面,不疾不徐地补充,“汉斯·沃尔夫那个渣滓露面了。他现在正躲在北德意志联邦的吕贝克自由港。”
米哈伊尔的视线死死钉在文件那张模糊的黑白偷拍照上,眉头高高挑起。
“大司铎的命令:五天后,你跟着第二组秘密越境。我要活的。”
米哈伊尔将文件随手甩回桌面。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汉斯那如同一堵墙般的魁梧身躯。
那个北德佬的右臂和左腿都换上了军用级义肢,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思考间,他下意识摸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划火柴,一阵冷风拂过,嘴里的烟卷不翼而飞。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看着伊琳娜冰冷的眼神,讪讪地把手揣回工装裤兜。
“这回可是跨国缉捕,就五天的准备时间?”
伊琳娜微微颔首,“这是‘博物馆行动’的前置环节。时间紧,任务重。我们需要撬开他的嘴,把躲在幕后掏钱的金主连根拔起。怎么,你觉得‘锈党’那帮杂碎不该死?”
米哈伊尔咧嘴笑出声。他霍然起身,庞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头顶昏黄的煤气壁灯,浓重的阴影瞬间吞没了整张办公桌。
他伸出那只布满划痕的暗金色动力义肢,将桌上的文件抓进掌心。
“收到,让第二组把装备准备好......”米哈伊尔转身走向门口,忽地一顿,狐疑地眯起眼睛:“顺便问一句,这次行动没塞进什么‘金丝雀’来碍事吧?”
伊琳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
白厅,审判厅装备处。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高档熏香的味道。
高耸的穹顶下,巨大的黄铜齿轮在墙壁内徐徐转动,几乎没有声响。
墙壁上雕刻着万机之神的圣徽,长条形的橡木会议桌两侧,坐着几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军方代表。
维克多教授坐在桌首,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罗夏和温蒂坐下下首,目光紧盯着对面那个军方采购官代表。
“这是‘牙医’原型机在靶场的破坏力测试数据。”维克多将报告推向长桌中央,“聚能装药配合陶瓷破片,三百米距离内,能够贯穿三十公分厚的机甲装甲板。这种非动能毁伤机制,将彻底改变反装甲战术。它不需要沉重的枪管,单兵即可携带。”
采购官拿起报告。
他翻阅着那些附带照片的纸页,看着装甲板背面那向外翻卷的钢铁创口,眉头紧锁。
“穿透力确实可观。”采购官放下报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目光在维克多和罗夏之间游走,“但是,教授。这份报告里只有固定靶的数据。雾生种不是停在原地等你们开火的铁疙瘩。它们会飞,会跳,会潜伏。这种武器的射程只有不到五百米,且缺乏针对高机动目标的实战数据。军方不能把宝贵的燃素配额浪费在一个未经实战检验的玩具上。”
维克多皱起眉头,正要反驳。
“我们需要看到更多有关于它在复杂环境下的表现。”采购官打断了维克多,态度严谨且诚恳,“移动靶命中率、极端天气下的可靠性、射手在实战压力下的操作反馈。这些数据,你们都没有。”
说着话,采购官叹了口气,“教授,您是知道的。圣联的军工采购有着严格流程,我们必须为前线士兵的生命负责。每一枚燃素晶体的消耗,都必须经过严密演算。”
罗夏听着预算与配额的考量,默默点头。
虽然失望,但他知道采购官并非刁难。在圣联,每一枚燃素都关乎集体生存,军方的严谨是对所有人负责。
最终,采购官在一份文件上盖下了印章。
“十支。”采购官将文件递给维克多,“军方下达十支实验型发射管的试订单。这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大支持。如果你们能拿出令人信服的实战数据,我们再谈后续的采购合同。”
罗夏接过那份薄薄的订购单,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
这笔微薄的预付款,扣除高阶材料的消耗,仅仅勉强覆盖了他们这几天的前期研发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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