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16节

　　他们跟着尾迹走完了坡道最后三十米。铁轨在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转角后面。

　　众人绕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工厂的全貌在燃素蓝光和煤气灯光的交相辉映下铺展开来。

　　（此处有图）

　　那辆轨道车此刻正汇入一条更宽的主轨，沿着厂区边缘的高架铁道向前滑行。

　　罗夏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它走远。

　　轨道车先经过了厂区外围。一座巨大的环形池槽占据了外围的中心地带，池壁由铸铁与玻璃砌成，直径少说过百米。

　　池中盛满了某种粘稠的深蓝液体，表面几乎不动，但液面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晶体正从底部一簇簇地向上生长，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

　　铁轨升上一段弧形高架，从池面上方越过继续向内延伸，水池之上矗立着一排圆筒状装置。它们由粗壮的混凝土支架撑在液面上方，炉底的余温让正下方的池液表面泛起一层极细的涟漪。

　　十座巨型圆筒，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炉身包裹着隔热铸铁壳体，壳体表面的散热鳍片在蓝光中排列成整齐的竖纹。

　　炉顶的泄压阀每隔几秒便喷吐一缕白汽，伴随着嗤响，此起彼伏。

　　它们之间由粗如水缸的管道相连，沿着地面和半空中的桁架蛛网般铺展，最终全部汇向正中央。

　　那是整个厂区的中心。

　　一座敞口的中央炉膛，直径超过二十米，炉壁内侧发出炽烈的蓝白光芒，热浪从炉口翻涌而出。

　　轨道车在吱呀声中抵达了炉口边沿，槽体随着轨道逆时针旋转了一圈，涡流雨滴坠入炉膛。

　　液体触及炉壁的瞬间，一团蓝色光焰腾地窜起，哗啦一声，将周围十几米内的空气都染成了靛蓝。

　　光焰沉落，炉膛重归稳定的蓝白色。

　　空了的轨道车沿另一侧轨道悄然滑下，驶回外围，不见踪影。

　　罗夏压下心底的震撼，环顾四周。提炼、反应、结晶析出，三道工序首尾相衔，轨道车往返不息。

　　这竟然是一座体系完备、至今仍在运转的燃素精炼厂！

　　罗夏还没来得及从那幅壮观的工业图景中回过神，身后就传来了卡修斯喃喃的声音。

　　“不说它的生产效率，单凭这座燃素精炼厂的规模，就值二十条灰烬誓约号了。”

　　罗夏闻言回过头，嘴角微微一扯。

　　“既然它这么值钱。”他拍了拍腰间地图，目光从那座仍在吞吐蓝焰的中央炉膛上收回来，“那咱们更得把这座空岛完完整整地带回去了。光这一座精炼厂，就够给全舰队每个人记一笔大功了。”

　　“走吧，继续出发。”

　　众人收回各自流连的目光，重新整队。

　　确认方位并找到技术文献馆的大致方向后，罗夏带队沿厂区边缘的检修通道继续推进。

　　离开精炼厂的范围之后，蓝光渐渐退去，煤气灯重新成了唯一光源。

　　罗夏对照进攻路线图，沿标有【技术文献馆】的路标拐了两个弯，一扇铆钉密布的双开铁门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第三浮空军工厂·技术文献馆】

　　门下方有一道被撬开后焊死、然后又被撬开了的痕迹，金属边缘翻卷着，像被反复撕扯的伤口。

　　罗夏的脚步停了。

　　他看到，在地图上，馆内大厅中央有两个移动的构装体。

　　它们不像之前那些沿固定轨迹执行任务的型号，而是以大厅中轴为圆心做着小幅往复运动，间距相对固定，互不干涉。

　　看起来就像巡逻，标准的双机协同巡逻。

　　罗夏举起左拳，队伍停下。

　　他简单交代一番便独自贴墙靠近。

　　铁门右扇有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门扇微微外倾着。

　　罗夏侧过身，凑到缝隙边缘。

　　大厅比预想的要大得多，目测纵深近四十米，宽度也差不多，一千多平的空间被铁制书架切割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巷道。

　　靠近门口这一侧的书架大多还立着，隔板上堆满了蓝图卷筒、文件夹和装订成册的书籍。

　　但越往深处情况越糟。差不多有一半的书架歪倒在地，有的整座拍翻，砸在相邻的书架上；有的从中间折断，上半截连着隔板砸在地板上，卷筒和文件从裂口中倾泻而出，铺了满地。

　　纸页被踩过、被碾过、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行过，留下一道道灰褐色的辙痕。

　　此刻，两台荷枪实弹的构装体正在书架之间缓缓交错巡行。

第129章 声东击西

　　它们和地表层那些搬运型号应该是同一款。

　　略有不同的地方有两处。

　　一是这两个构装体右臂的搬运夹钳被拆了，换上了一个粗糙机械手，勾着一挺短管加特林机枪，六根枪管被截短了三分之一以适应室内空间，弹链从背部弹箱垂下，随着履带的碾动轻轻摇晃。左臂的夹钳同样被换掉，末端焊着一片可折叠的短刃。

　　另一个是它们的后背，似乎比地表的构装体更厚一些。

　　罗夏在心里过了一遍。

　　它们就这么卡在文献馆里不挪窝，那就只能打掉。

　　武器和驱动机构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东西了，再加上连续运转这么久，关节磨损、液压管路老化、传感透镜蒙尘——哪怕只坏了一两处，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都会大打折扣。

　　换作平时，这会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但罗兰瘸了。

　　罗夏叹了口气，无声退回门外。

　　他想了想，又小心地沿着走廊绕行了一圈，确认了地图上的标记。

　　大厅左侧墙壁上确实有一扇较窄的门，后面连着一条维修通道，绕了个弯后从大厅另一侧接入。

　　他把这些记住，回到队伍跟前，表情沉了下来。

　　“技术文献馆里面有两台构装体，装备老式重机枪。”罗夏蹲下，用子弹在地板上划出大致地形。

　　一个方框代表大厅，两个叉代表构装体的位置，一条线从正面进入，另一条从左侧绕行。

　　“好消息是它们和咱们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搬运型是同一款，不是专门造来打仗的东西。装甲就是运货的那个厚度，火力也是后焊上去的野战改装，枪管还被截了一截，精度不会太高。”

　　他又比划了个圈，语气沉下来。

　　“坏消息，馆里全被铁书架隔成了窄巷子，加特林往巷口一扫，钢钉加跳弹，整条通道都是弹幕。而且是两台协同巡逻，打掉一台另一台马上就能锁定开枪人的位置。”

　　罗兰第一个开口。

　　“我上。”

　　他已经站了起来，右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地面，虽然站住了，但不怎么稳。

　　卡修斯的药膏还在渗透，消肿远未完成。

　　罗夏摇了摇头。“你现在变向都做不了，被两侧夹击怎么办？”

　　罗兰沉默了两秒。

　　“我不需要变向。”他执拗着声辩，“我只需要站在那里挡住子弹就好了。”

　　卡修斯推了推眼镜，适时插话：“罗兰弟兄的脚踝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才能恢复到正常行动水平。但如果再次扭伤的话，这个时间就会延长到两天。”

　　卡修斯拍了拍罗兰的肩膀，“齿轮独转则磨，与轴同承则久。听队长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罗兰咬了咬牙，没再反驳。

　　罗夏叹了口气，继续讨论作战计划。

　　“这两台机器防护力不算高，双子星抵近射击完全打得穿。真正的问题是我需要有人帮我转移它们的注意力。”他把枪管从正面入口划向侧面通道，“我才好从侧门绕进去偷袭。”

　　“我来。”杰克举起手，“我跑得快......”

　　“不行。”

　　两个声音几乎叠在了一起。罗夏和凯瑟琳同时开口。

　　罗夏补充道：“你没有自保能力，出了意外，负伤都是轻的。”

　　“杰克，我说认真的。平时拿运气开玩笑没什么，但你得清楚，运气虽说是好东西，但它不是铠甲，你没法穿着它去挡子弹。”

　　杰克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凯瑟琳开口了。

　　“不然这样吧。”她蹲下来，用指尖点了点罗夏画在地板上的那个方框，“我们这边找个掩体多的位置开火，把它们的注意力拉过来。杰克留在罗兰身边，帮他稳住站位、随时策应。罗兰立住盾后，不用移动，脚踝不受影响。万一有意外就由卡修斯释放护盾术，再加一层保险。”

　　她看向罗夏。

　　“但是你的动作就得快一些了。”

　　罗夏在心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

　　凯瑟琳的计划算是比较周全的了。唯一的变数是时间差，从凯瑟琳开枪到他突入大厅，中间那几秒钟里正面要扛住两台构装体的全部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