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28节
那颗被他用来标记成色问题的劣质聚血丹,里头掺了东西,不是普通的药材,是比例不对的药材,压出来的丹子只有七成药效,剩下三成被什么东西稀释了,省出来的那部分料,流向了哪里,账面上没有写,但流向是可以推出来的。
两家武馆收了草药,转手卖出去,贾家收了草药,制成丹药,再往外卖,卖的价格是正品的价格,但里头的料只有七成,这中间省出来的三成,变成了银子,进了几个口袋,账面上的那些错漏,是这条路上留下的脚印。
脚印遮掩过了,但没有遮干净。
李景在值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把几本账册看完,把该记的都记在了心里,把折角的那几页重新整理了一遍,随后起身,把账册收好,往外走。
他去找刘明。
刘明的值房在旁边一进,门虚掩着,透出里头一点灯火,李景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进去。
刘明正在看文书,看见是他,把文书放下,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审慎。
李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巡察使,我身后有裴若师姐支持,此事她已知情。”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说得很清楚,很平。
“我不需要刘巡察使出面,也不需要刘巡察使担这个风险,只需要在我行动的时候,默许就够了。”
刘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把李景的脸看了片刻。
他想起裴若这个名字,想起这个名字背后的那些事,想起巡察使司里头那几条不成文的规矩,脸上那层审慎慢慢地变了一变,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更像是斟酌,也更像是某种权衡之后的松动。
“你有几成把握?”
李景把账册放在桌上,把那几处折角的地方翻开,推到刘明面前。
刘明低头看了片刻,脸色沉了一沉,把账册合上,推还给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说得简短,但意思已经够了。
第二日清早,李景没有走正门,从清河坊侧街转进来,把一顶不起眼的帽子压低了,带着韦观和两个旗司的人,在怒涛武馆的后巷里等着。
消息是昨晚买来的,怒涛武馆的一个烧火小厮,收了几枚铜板,说了一句话,说是韩馆主今日一早要在武馆内会客,来的是天威武馆的丁馆主,两人有事要谈。
李景在巷口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听见武馆里头传来低声说话的动静,确认两人都在,才抬脚,推开了侧门,走进去。
院子里有两个练功的弟子,看见他们,一时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出声,韦观已经上前,把两人拦在了一旁,压低声音,让他们不要动。
韩昂和丁寒在内堂,两人对坐着,桌上摆着茶,说话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扇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李景推开门进去,两人同时抬起头,韩昂先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丁寒的手搭上了桌沿,眼神往旁边扫了一扫。
李景没有给两人时间。
他往前走,速度不快,但两步之内,已经绕过了桌角,右手扣住韩昂的腕子,左手压上他的后肩,真元渗下去,韩昂肩头一麻,手臂的力道散了。
丁寒从椅子上弹起来,脚步已经往旁边错开,要走游走的路数,但这个内堂比街面上窄,腾挪的余地小,李景侧过身,把韩昂往旁边一推,让他撞上了丁寒正要迈出的半步,两人相互一碰,步子乱了。
李景跟上,右手扣住丁寒的后颈,左手拿住韩昂的腕子,两人重新被压了下去,这一次比前一日更快,连半个来回都没走完。
韩昂额头抵着桌面,牙关咬紧,喉咙里逼出一口粗气。
丁寒贴在地上,脖颈被那只手稳稳地扣住,动不了。
武馆里的弟子听见动静,有人往门口涌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齐齐地顿住了。
那十几张脸停在门口,有人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又慢慢地合上,有人攥紧了拳头,看了片刻,把手松开,垂下去,还有人往旁边退了半步,把视线移开,不再看。
外头的街上,有几个路过的百姓听见了里头的动静,踮起脚往院子里张望,看清楚了情形,有个卖糖的老汉拍了一下巴掌,咧开嘴笑了。
“好小子,这俩人早就该抓了。”
旁边站着的一个妇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有人点头,有人没说话,但脸上那个表情是一样的,都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松了口气的轻快。
两人被带出武馆的时候,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安静地看着,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阻拦,只是看,那种看法里有一种东西,是清河坊这条街上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是一口浊气,终于从哪个角落里散了出去。
李景押着两人回到旗司,把他们关进了暗牢里,两间相邻的牢房,中间隔着一道墙,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他先去见了丁寒。
他在丁寒面前坐下来,把一份口供放在桌上,推到丁寒面前。
丁寒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份口供的字迹是陌生的,但上面的内容不陌生,写的是两家武馆经手草药、往贾家供料的一系列过程,细节对得上,日期对得上,数额对得上,落款处有一个印,是韩昂的私章。
李景在对面坐着,把手搭在膝盖上,声音平稳,不急,不催。
“韩昂已经招了,把能说的都说了,这份口供旗司已经存档。“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放慢了一些。
“他招供里头,把主要的责任推到了你身上,说草药来源是你一手接洽的,价格是你定的,他是后来才知情的,知情之后提出过异议,是你坚持要做。“
丁寒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指节泛白,但没有开口。
李景继续说,语气没有变。
“本旗司不轻信一面之词,所以来听听你怎么说。”
丁寒沉默了片刻,把那份口供推开,往旁边移了一移,没有推远,只是不让它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了李景片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把那个权衡的结果咽下去,开口,声音沙哑。
“不是我先接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视线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
“是陈子涛找上来的。”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像是一块堵了很久的东西,被撬开了一道缝,慢慢地淌出来。
“他手里有临河坊那边的路子,聚仁堂是他的人,草药进出的渠道也是他搭的,我和韩昂做的是中间那一段,出面收货,验货,转手,钱是三家分,账是各自平,说是说谁也不牵连谁,但实际上这条线是他串起来的,他不点头,这事做不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一截。
“聚血丹的事,他也知道。”
李景没有打断他,等他把话说完,随后把桌上的空白口供推到他面前,把笔放在旁边,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在门口停了一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写清楚,写实。”
随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他站在暗牢的甬道里,把丁寒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它和账册上的那些痕迹对起来,对得上的地方,一一压实,对不上的地方,标出来留着再问。
韦观站在甬道尽头,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陈子涛那边,怎么说?”
李景把手里的账册夹紧,往外走,步子不急,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得很实。
“去临江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平,那种像是地基一样压在那里的平,里头没有情绪,却有一种比情绪更稳的东西,沉在底下,不动。
韦观跟上来,旗司的人跟着,出了暗牢,出了值房,走进清河坊的街面上,脚步整齐,往临江坊的方向去。
第126章 败陈子涛
临江坊旗司的后院不大,几株老槐树压着院墙,叶子还没全绿,稀稀落落地透着些天光。
陈子涛站在院子中间,把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平和的表情,那种表情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但看上去很像。
他面前站着十二个人。
这十二人都是从清河坊带过来的小旗,跟了他少则三年,多则七八年,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提上来的,升到小旗这个位置,靠的是他的面子,也靠的是他们自己识趣。
现在这十二张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把嘴抿得很紧,有人的眼神往旁边飘,有人盯着脚尖,有人把拳头捏了一半,又松开,像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攥紧。
但底下那一层东西是一样的,都憋着,都不大好受。
陈子涛把这十二张脸一一扫过去,心里把每个人的状态记了一遍,哪个撑得住,哪个快到边缘了,他心里有数。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小院子里传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委屈了。”
他顿了顿,把这几个字放慢了一些,让它们落得更实一点。
“清河坊是你们的地方,那是你们熟悉的街,熟悉的人,熟悉的一切,现在叫你们挪到临江坊来,换了地方,换了人,不舒服是正常的。”
站在左边靠里的一个小旗,姓冯,叫冯绪,跟了他六年,微微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又垂下去。
陈子涛看见了,当作没看见,继续往下说。
“但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把手从背后移过来,在掌心里合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这十二个人能听见。
“这是暂时的。”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清。
“那个姓李的总旗,在清河坊待不长,旗司规制,任期一到,他回去,你们回去,清河坊还是你们的清河坊,那条街,那些熟人,那些位置,我给你们留着,一个都不少。”
他扫了一圈,把几张脸都看了一遍。
“我陈子涛说话,算数,你们跟了我这几年,什么时候食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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