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13节
不过他亦是青云山内门出身,知晓门内规矩,此人既是领了外派任务而来,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针对。
但凭借他这么多年打下的深厚根基,加之安插在各处的十二名心腹小旗,新来的那位总旗,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罢了,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陈子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气袅袅升腾,隔绝了众人投来的视线。
他神情悠然,仿佛胸有成竹。
“诸位兄弟,昨日门内传来消息,新来的总旗已经定下人选,想必不日便会前来。”
右侧青袍文人模样的男子捧着书册,缓缓开口。
“新来的总旗据说只是暂代,但一应事务,还需要陈总旗从容交接一番。”
此人是清河坊的主簿,名叫张明远,为人稳重,处事周全。
清河坊设一名总旗、一名主簿,两人皆要登记在册,由总司钦定,人事调动、职位更改,皆须经过总司审批,与其余人等截然不同。
而那十二名小旗官不会登记在册,只凭总旗一言便可任用,主簿不过负责一应文书杂事,并不干涉。
在册与否,便是地位高下的分野所在。
陈子涛目光淡淡地看了张主簿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出声应答。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下方侍立的十二名小旗,唇角微微上扬,含笑不语。
一位面布横肉、生得威猛的男子顿时意会,立刻出言附和。
“清河坊事务繁忙,陈总旗当真是劳苦功高。“
随后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拱手抱拳,出列扬声说道。
“我们几位小旗跟在陈总旗身后做事,深知陈总旗体恤民情,理解检察两坊的种种难处,这其中的辛苦,外人哪里看得见。”
又有一名年轻人腰间佩刀叮当作响。他昂首出列,面向陈子涛,恭敬一礼,而后转向场中众人,拔高嗓音,朗声说道。
“陈总旗殚精竭虑,巡察清河、临江二坊,往来坐堂,带着我等小旗日夜维护坊内安定,这其中艰辛,旁人又哪能道尽一二。”
他目光略微扫过张主簿,语气随之加重了些许。
“这清河坊中,谁人不知陈总旗宽厚待人、做事公正?”
他朝上首微微拱手,接着说道。
“那船商和车队往来之间,摩擦口角时有发生,偶有大型冲突闹将起来,亦是陈总旗亲身出面,调停纷争,压服众人。坊内几家势力与往来商队,哪一家不是在陈总旗的协调统筹之下,得以和气生财、相安无事?清河坊作为崇阳府海量财源的一大重地,能有今日这般繁华局面,多归结于陈总旗多年来的坐镇之功!”
一旁有位面容宽阔、生得憨厚的男子,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适时打了个圆场。
“新来的总旗不过是暂代,具体事务自然还需仰仗陈总旗和咱们十二位兄弟。新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哪里能立刻上手?”
陈子涛听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不错!”
随后他故作皱眉,神情诚挚,语气恳切。
“你们几位不必多言,张主簿任职已有两年,我等平日里的行事,他都看在眼中,个中劳苦功绩,张主簿心头自有一杆秤,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子涛说着,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张明远,神情从容,语调不紧不慢。
“张主簿,清河坊如今安定繁华的局面,决不是我一人之功,而是清河坊各方上下齐心协力、共同维系出的难得气象。此番新任总旗前来,我自会做好交接,绝无推诿。”
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只是,新总旗不过是暂代一段时日,坊内诸多事务盘根错节,其中有些情形,恐怕新总旗难以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
他说着,目光落在张主簿脸上,定定地看着他。
“张主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主簿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缓声问道:“陈总旗的意思是?”
陈子涛哑然一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摸索着木椅扶手,神情悠然,像是在拉家常一般。
“清河坊诸多事务实在繁琐,若是一时半会儿交接不清,花太多时间在这种事上,未免过于浪费。新总旗初来,人头不熟,事务不明,若是贸然接手,反而容易出乱子,于坊内无益。”
张主簿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站着,等他说完。
陈子涛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为了确保清河坊事务能够照常运转、不出差池,我打算协助新来的总旗,一同处理此间事务。”
张主簿低头,略一思忖,心中已然明白了陈子涛的用意。
此人不止打算将新来总旗架空,这分明是打算与新来总旗共同平分清河坊的管辖之权。
不。
不只是平分。
下方做事的十二名小旗,个个都是陈子涛一手提拔的心腹。
命令传下去,能打多少折扣,全凭陈子涛一句话。
张主簿已然想到了新任总旗到任之后的处境,命令难以下达,处处受制,层层阻碍。
新任总旗恐怕从一开始便会沦为一个空壳子,清河坊的实权,依旧牢牢把持在陈总旗手中,丝毫不会旁落。
张主簿面色毫无波澜,淡淡说道:“陈总旗思虑周全,为清河坊的事务着实是尽心尽力。”
他停顿片刻,才又接道:“这事只要新任总旗同意,自然可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明确支持,也未出言反对,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陈子涛面露笑容,点了点头,神情轻松。
“这事好说,到时候我会亲自与新总旗言说,请他宽心便是。”
他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目光在张主簿脸上流转,眼底隐有精光闪动。
“只是,还要请张主簿赏个脸,届时与我核对一番账目往来。有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就不必一一报与新总旗知晓了,省得叫他徒费精神。”
张主簿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头已是雪亮。
陈子涛此举,目的无非是要压服那新来的总旗,叫他从一开始便在信息上便落了下风。
而这场戏,首先便是演给自己看的,试探自己的立场,看自己愿不愿意站过去。
然而这事着实棘手,不好轻易表态。
一个是在清河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老资历总旗,另一个是青云山委任的新任总旗,背后各有来路,各有倚仗。
新总旗不过暂代一段时日,正因如此,陈子涛才打定主意要趁这段时日继续把持坊内事务,不让实权旁落分毫。
“这事……”
张主簿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发现上首的陈子涛面色微微一怔,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骤然瞪圆,那凝固在脸上的笑意,像是被人生生按住,再也动弹不得。
张主簿与陈子涛共事已久,自然晓得此人城府极深,轻易不会失态,如今神色骤变,必然是有了缘故。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循着陈子涛的目光看向门外。
周围侍立的十二名小旗亦是面露惊讶,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便见一人,肩披日光,器宇轩昂,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青色长袍,金纹夺目,在日光下灼灼生辉。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狭长,色泽墨青,沉稳内敛。
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他面色冷漠,步履不停,踏过门槛,迈入厅堂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来者何人!居然胆敢擅闯旗司!”
其中有位中年男子目光一闪,高声大喝,声震厅堂。
其余人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此人,一时没有上前。
但心中却已对此人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也明白方才那声呵斥不过是借着陈总旗的威势,打算先在声势上压一压此人,杀一杀他的锐气。
陈子涛见来人气度不凡,步履沉稳,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并未开口,任由手下高声呵斥,静观其变。
李景面色漠然,目光毫无感情地从堂中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神色平静,宛如置身局外。
他手腕一翻,腰间佩着的内门令牌斜斜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插在一旁的木桌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令牌兀自微微颤动。
场中众人面色纹丝不动,神情并无丝毫变化。甚至还有几人嘴角微微勾起,脸上隐隐浮现出讥诮之色。
他们在李景踏入厅堂的时候,便已看到了他腰间悬挂的令牌,再联系上近日新任总旗即将到来的消息,来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他们皆是陈子涛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立场早已定下,自然不会去逢迎这位新来的上官,更何况此人不过是暂代一段时日便会离去,实在没有巴结的必要。
眼下这般冷淡,便是给新总旗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叫他从一开始便知道清河坊是谁的地盘。
一旁的张主簿冷静地观察着场中局势,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他见到那枚令牌的瞬间,便已明白自己该当如何行事。
他与那几名小旗根本不同,是正式在册的官员,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的分寸。
张主簿微微躬身,平声问道:“请问可是新任清河坊的李景总旗?”
李景淡然颔首,并未多言。
张主簿随即深深一躬,拱手道:“清河坊主簿张明远,见过李总旗。”
他这一句话落地,堂中几人目光皆是随之一变。有几人已是面露不满,对着张主簿怒目而视,只是碍于场合,尚未发作出来。
而高坐上首的陈子涛,倒是面色如常,神情无虞。他轻轻一笑,依旧稳稳坐着,并未起身。
“李总旗远道而来,怎么也该提前给我说一声,我等没能出门远迎,实在过意不去,还请李总旗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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