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67节
张裕进门时,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匆忙赶来。
“张先生请坐。”
萧嵩笑吟吟地抬手示意,待张裕落座,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昨夜之事,我已向陛下呈报了。”
张裕接过茶盏,没喝,只紧紧盯着萧嵩的脸色:“敢问萧副使,结果如何?”
“陛下说可以,但要看春申君的诚意。”
萧嵩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你也知道,荀浚不是寻常降将。”
“他是神关武者,又深谙兵家秘术,放他回去,将来再犯北境,岂不是放虎归山?所以我等需要一点小小的保障。”
保障?
张裕眉头微皱:“不知如何展现诚意?加钱?”
萧嵩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略舆图,在案上铺开。
图不大,只有北境诸州,但云州三郡也包含在其中。
他的手指点在云中郡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陛下说,荀浚再加五万春申君的旧部,换云中一郡。”
张裕闻言面色骤变,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萧副使,这……这可是割地呀!”
“这不是割地。”
萧嵩的语气依旧温和,意思却不容置疑,“是归还。”
“云中郡本就是吴地,我大汉承吴法统,此举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何况,一个神关武者加五万精锐,换一郡飞地,这笔买卖亏不亏,阁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裕听完,不由面露犹豫。
他当然清楚,若以私人的角度来说,这笔买卖对春申君来说,确实挺划算。
云中郡是块飞地,与本土隔着两家封君的领地。
再加上这毕竟是侵占来的土地,统治根基不牢固。
这些年从云中郡收上来的赋税,连本地驻军开支都盖不住。
而那五万精锐和荀浚,若能完好无损的回去,君上的元气至少能恢复近半。
可划算归划算,这毕竟是割让领土。
传出去,怎么跟旁人解释?
“萧副使,这条件……恕在下实在不敢应承。”
张裕艰难地开口,“云中郡再偏,也是君上的封地。割让之事,非君上亲自决断不可。”
“知道你做不了主。”
萧嵩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所以陛下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一个月内,春申君若应允,荀将军与五万将士全须全尾地回去。若不应……”
他搁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切免谈。”
末了,又补上一句:“正好我关中之地,缺人耕种。”
张裕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最终他缓缓起身,朝萧嵩深深一揖:“有劳萧副使转达。在下这便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回封地。”
萧嵩也站起身,拱手还礼:“张先生慢走。”
张裕哪有心思寒暄,匆匆拱了拱手,转身掀帘而去。
竹帘在他身后哗啦作响,萧嵩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
……
与此同时,礼部议事厅里,正式的议和磋商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冯道与景昭武就战俘赎金的具体数目,已经磨了整整五日。
从普通士卒的折粮数目,到校尉的折银数目,从分批交割的期限,到交割方式,每一项都争得面红耳赤。
李儒与屈平则就互市章程,反复交换意见。
榷场的选址、税赋的比例、禁售货物的清单,条分缕析,逐字逐句地推敲。
除了张裕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外,一切照旧,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
七日后,楚国,春申君府邸。
夜色已深,书房的烛火已经快要燃尽,跳动的火光将熊烈粗犷的轮廓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封刚从南边送来的加急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信上写得很明白:荀浚没死,还能换回五万俘虏。条件是云中郡。
在熊烈眼中,云中郡其实是块鸟不拉屎的飞地。
不但捞不着什么好处,还得承担边防职责。
若是换做国内的封君,换了也就换了。
可问题是,这回是跟敌人换。
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割地求和了吗?
若传出去,他熊烈的脸往哪儿搁呀?
正当熊烈思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君上还没歇?”
门被推开,一个青衫文士走了进来。
来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颔下三缕短须修得齐整,手里提着一盏纱灯,灯苗在夜风里晃了两晃。
这人叫范允,字子豫,跟了熊烈快二十年,是春申君帐下头一号谋士。
熊烈见是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几分。
他把信递过去,闷声道:“你看看吧。张裕从玉京送来的。”
范允接过信,凑到烛火前细看。
信不长,几行字的事。
他的眉头先是拧了起来,但读到“五万俘虏一并归还”时,那拧着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了。
将信纸搁回案上,范允语气平淡道:“这条件,其实还算公道。”
“公道?”
熊烈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可是割地!”
“若真应了,旁人该如何看待?割地求和,卖土赎将,寡人这脸往哪搁?”
范允没急着答。
他撩起袍角在熊烈对面坐下,将纱灯搁在案角,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君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脸面这东西,是太平年景的锦上添花,不是存亡关头该惦记的事。”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荀浚不但是君上的岳丈,还是我等唯一的神关武者,掌握着兵家秘术。”
“这五万俘虏也不是普通百姓,而是经过调教后的兵士。这两样加在一起,远比一块穷苦贫瘠的飞地值钱。”
“君上心里也清楚,云中郡下辖不过六县,人丁区区数万,每年收上来的赋税,连驻军开销都盖不住。”
“按当前的形势,留在手里毫无益处,不如拿来换取实际利益。”
第二百六十七章天命警兆,固本安邦
熊烈听完沉默半晌,没有接话。
范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跟了几十年,他太了解这位主了。
账不是算不过来,是咽不下那口气。
“那楚皇那边呢……”
熊烈果然换了个话头,声音沉闷道:“前脚申饬诏刚到,措辞你也看了。后脚我就割地,这罪名还不得坐实了?”
范允闻言,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这一点,君上是该考虑。不过这事并非没有先例。”
他伸出一根手指:“当年先帝在位时,秦楚交战,先帝被秦军围于穰城,粮尽援绝。最后怎么解的围?”
“不正是割让了商於以北之地,才换得一条生路吗?”
范允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再往前,太祖皇帝在位时,昭烈君与齐争淮北,结果三战三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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