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848节
不知道为何,就在此时他想起了西厂的那位陈督公。
方才在书阁中,那陈督公是如何对待下属的?
最起码,看下属的延伸不像是一条狗。
胡千户忽然觉得嘴里那两个血窟窿更疼了。
他方才还在心里暗自嘲笑西厂,觉得陈皓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西厂迟早要被东厂踩在脚下。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曹公公老了。
这位执掌东厂近二十年的老太监,早已不复当年的雄风。
他的心思越来越阴沉,脾气越来越暴戾、
对手下的人动辄打骂折辱,全然不将他们当人看。
这样的人,如何能服众?
这样的人,如何与那位如日中天的陈督公抗衡?
胡千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嘴里剩余的血沫子咽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没有匾额的院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老祖宗人不服老不行……您老人家……终究是比不上那位陈督公啊。”
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连嘴唇都没敢动一下。
另一边。
曹公公坐在太师椅上,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胡千户离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这西厂好大的架子!咱家伺候先帝的时候,你还是个卵子呢!”
“咱家倒要看看,等白莲法王踏平了西厂,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从容。”
曹公公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那令牌上刻着东厂二字,字迹遒劲,龙飞凤舞。
“传令下去。”
“白莲法王入京当日,东厂所有人马,全部撤回。城门、街口、暗桩,一个不留,另外向白莲教透露消息,就说无生堂堂主已经死在了西厂地牢。”
黑暗中,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遵命。”
紧接着,曹公公将那枚令牌收回袖中,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要让西厂独自面对白莲法王的怒火。
他要看着那年轻的小公公去死。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整座堂屋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京都城东七十里,运河码头。
夜色漆黑,河面上零星的飘着几点渔火。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缓缓靠岸。
船头立着一个披着雪白僧袍的年轻僧人,他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慈悲之色。
此刻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檀木佛珠,每走一步,佛珠便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岸上早有一个戴斗笠的汉子等候,见了那僧人,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弟子刘半城,恭迎法王。”
白莲法王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刘半城,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京都城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京都,倒是比之前更繁华了些,看来那妖后也不是全无建树。”
白莲教京都分坛坛主‘五友手’刘半城不敢抬头。
“法王一路舟车劳顿,弟子已在城中备好了清净的禅院,请法王移驾。”
白莲法王摆了摆手,身后船舱中鱼贯走出十余人,正是那四位护法和十二名亲传弟子。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上了岸,沿着芦苇荡中的小径,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西厂。
陈皓坐在案后,二丫头蹲在他肩头,吱吱喳喳地叫了一通。
陈皓从袖中摸出一枚朱红色的丹丸塞进它嘴里。
“辛苦了,你这一次带来的消息可是不一般,先去歇着,等之后咱家重重有赏!”
二丫头叼着丹丸,心满意足地钻回袖中。
陈皓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过片刻,吴涵便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干爹。”
陈皓打量了他一眼。
吴涵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灰布长衫,与他之前见到的无生堂堂主张至道一模一样。
若非陈皓知道这是吴涵易容而来。
当真要以为站在面前的是那地牢中,死而复生的无生堂堂主。
“那法门,修得如何了?”
吴涵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阖眼,双手合十,口中低低念了一句。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这八个字一出口,他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陡然浓郁了数倍。
眉心之间更是隐隐浮现出一朵若有若无的白莲虚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气息却做不得假,是实打实的白莲教核心功法到了一定火候才能外显的异象。
陈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在外景境界,五感与天地交合,感知能力远超寻常人想象。
却也没能从吴涵身上察觉出丝毫破绽。
“好。”
陈皓只说了一个字,便站起身,从案后绕了出来。
“你站到我面前来。”
吴涵依言上前两步。
片刻之后,陈皓停下脚步。
“若非我亲眼看着你修行这法门,单凭气息,确实认不出你了。”
吴涵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多谢干爹夸奖,干爹放心,儿子已经练了不下千遍。”
陈皓这才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后。
“白莲法王已经到了码头,人在城外,明日便会正式入城。”
吴涵目光一凛。
“东厂那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东厂之中高手太多,我这灵鼠只听到了白莲法王到来的消息,至于东厂如何谋划,并未得知”
吴涵道。
“干爹,那咱们……”
“祸水东引,然后坐山观虎斗。”
“不管谁输谁赢,对西厂都有利无害。”
吴涵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如若不然,也不用自己冒着危险,扮成这张至道的模样了。
过了许久,陈皓忽然放下茶盏。
“你说,白莲法王进京的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吴“若我是他,必定先找张至道。无生堂主是白莲法王的左膀右臂,如今下落不明,他必然急于查明情况。”
“所以,你要赶在张至道‘出现’之前,先给他一点线索。”
陈皓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扔了过去。
吴涵接住一看,那是一块白莲教的令牌,正面刻着一朵九瓣白莲,背面则是一个“至”字。令牌边角处有磨损的痕迹,显然不是新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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